天光微亮,不知谁家勤劳的公鸡扯著脖子跟太阳叫板。
夏晚柠翻了个身,脑子清醒了,眼睛却睁不开。
挣扎半晌,她费力的分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格外疲惫。
起身抬头,她毫无准备的与大妮冰冷空洞的眼睛近距离对视。
“嚯!大妮早啊!”夏晚柠的身体本能的退后,混沌的脑子被惊惧撕开了一道缝隙,理智从缝隙里挤出来,缓缓蔓延。
我怎么睡着了?
夏晚柠后怕著。
大妮盯着夏晚柠,半晌,她起身,拿出了她那一叠的资料,发起了呆。
夏晚柠缓了缓疲惫的身体和正在重启的脑子,而后贴著墙下了地,正打算离开房间时,院子里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听起来是两位表嫂又鸣锣开战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惦记那戒指!你天天贼眉鼠眼的到处瞅,刚才又去翻抽屉,你不就是想找戒指吗!”
大表嫂尖利的声音代替大公鸡唤醒了这个不大的村子,也堵住了夏晚柠想逃离这个房间的路。
“我是去找针线的,嫂子自己惦记戒指,就觉得全家人都惦记戒指。”二表嫂软糯糯的声音响起,语调温婉,却夹枪带棒。
“我用得着惦记?妈早就说了,戒指以后要给我们大妮,那本来就是我家的!”大表嫂气急败坏的喊。
“这可不一定,现在我肚子里又有了,如果是个女孩,那戒指可就该是我家的了。”二表嫂寸步不让。
“我呸!好大的脸!你就是生出姑娘又怎么滴,我家大妮是姐姐,戒指就该是姐姐的!”大表嫂啐了一口,高声道。
“真有意思,别人家都是让著弟弟妹妹,只有你,教大壮又争又抢,也不怕外人笑话!”二表嫂语带嘲讽的说。
“谁敢笑话,我撕烂…”
“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想分我的戒指,等我死了再说,滚滚滚,都给我滚!”舅妈气急败坏的声音横插进来,强硬的结束了清晨这场闹剧。
两位表嫂互相瞪了一眼,还是没敢顶着婆婆的怒火继续争吵,都愤愤的回了屋。
舅妈摔锅砸碗的开始做早饭。
夏晚柠在仓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敢跑,生怕触了舅妈的霉头。
她硬挺著吃完了早饭,带着一肚子热水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舅舅家,出门前还顺了舅舅家一个水桶。
和她的小炉子一样嗷嗷待哺的,还有她的大水缸!
离开大路,绕过农田,穿过小树林,来到小河边。
夏晚柠左右巡视,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地里干活,除了她没人有功夫闲逛。
放出大水缸,她开始一桶一桶的往里倒水。
前三桶她干劲十足,中间三桶她稍显费力,后三桶她咬牙切齿,伸头一看,漂亮!装满了!水缸底装满了!
夏晚柠绝望的躺倒在地,这就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程!
断断续续,费劲巴力,整整一个上午,夏晚柠死耗在河边,硬是把大水缸装满了,代价是她的胳膊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垂著两条虚无缥缈的胳膊,她一步一步往舅舅家挪著。
“胖丫!你在装大猩猩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夏晚柠有气无力的转头,看见三个八九岁的小孩在不远处看着她。
“对呀,我在装猩猩僵尸!”夏晚柠晃着两条酸胀的胳膊吓唬小孩。
“哈哈哈…胖丫你真好玩。”小孩不但不怕,还哈哈笑着跑了过来。
他们揪著夏晚柠的胳膊左晃右晃,夏晚柠懒得反抗,顺势坐在了地上,随他们玩。
“胖丫,早上你两位表嫂又吵起来啦,我都被他俩吵醒啦!”羊角辫的小女孩不满道。
“她…俩?你能看到…我是说,你听到我二表嫂的声音了?”夏晚柠惊讶道,如果他们知道二表嫂存在,那她昨天的推测就完全是错误的。
“听到了一点,你二表嫂声音小,但你大表嫂真是出了名的大嗓门,村西头的聋子都被她吵醒啦哈哈哈!”三个孩子说著,笑成了一团。
夏晚柠却迷糊了,不是二表嫂?那昨天是怎么回事?
“哎,昨天有个穿花衬衣的去我家和我大表嫂聊天,当时我二表嫂就在院里洗衣服,他们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呀?”
有问题咱就问,千万不要小瞧了这帮童子军,他们天天满村乱窜,谁家的八卦都瞒不过他们!
“哦哦,你说的是王家姐姐吧,她就是因为跟你二表嫂吵过好几架,才跟你大表嫂成为好朋友的呀。”挂著鼻涕的小男孩吸吸快到嘴边的大鼻涕,幸灾乐祸的说。
好么,敌人的敌人果然就是朋友!
所以昨天二表嫂表现的那么奇怪,只是因为尴尬,别扭啊…
“胖丫胖丫,你两个表嫂怎么这么能吵啊,昨天因为二壮多吃了一个鸡蛋吵,今天是因为什么吵啊?”另一个短头发的女孩靠着夏晚柠问道。
“因为戒指,他俩都觉得我舅妈的戒指该给自己家,就吵起来了。”夏晚柠一手搂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又掏了块卫生纸糊在小男孩脸上,回答说。
“嗤——”男孩大力的擤了个鼻涕,又随手把纸扔在了一旁:“你家那个戒指啊,一天得吵八百回,我们都听腻了。”小男孩撇撇嘴说。
“那个戒指到底是要给谁的啊?现在怎么又都说丢了呢?”夏晚柠跟着问道。
“以前说是要给大妮的,大妮死了以后就不知道了,可能给大壮?”男孩猜测道。
“不会不会,戒指是女孩的,大壮是男孩!”短发女孩不同意道。
“大壮会娶媳妇,媳妇是女的,那就”
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起来,谁都不肯让谁,这些声音在夏晚柠耳朵里升空——打转——飘散——最终化为了“哔——”的噪音
大妮死了?
夏晚柠的脑子嗡嗡的,脊背上蹿起了一层白毛汗,温热的手脚迅速褪去了温度,变得潮湿而冰冷
如果大妮死了…那昨晚跟我睡在一个炕上的是谁?早上几乎贴着我的脸看我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