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舅舅家的路不长,但奈何这个村子也不大,一路上不停的有人跟夏晚柠打招呼。
夏晚柠不认识他们,又不敢不回应,只能硬著头皮用华国问好的万能公式应付:
“啊哈哈,回来了,您吃了吗?”
“是是是,今早刚回来,您吃了吗?”
“今儿天儿真好啊,您吃了吗?”
关心了半个村子的饮食情况后,夏晚柠终于到了东边这户冒着炊烟的房子前。
和她的宿舍门有一拼的木头院门半开着,一圈篱笆围墙高高低低,象征意义远远高于它的防贼意义。
木门边上倚著锄头和镰刀,方便去田里干活的人随手拿取。
院子左手边是高高的柴垛,码放的整整齐齐,柴垛再往前,主屋旁边是间不大的小屋子,看起来像仓房。
正对面主屋屋檐下挂著串起来的玉米和干辣椒。院中央有口压水井,井上铁柄磨得发亮,右边是另一个房间,比主屋新一点,应该是后来加盖的。
“舅舅家看起来挺穷的啊。”夏晚柠低声感慨道,随后左右看了看别人家:“行吧,应该说这个村子都挺穷的。”
调整一下面部表情,收起紧张和不安,夏晚柠尽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步伐轻快的向主屋走去。
“舅舅舅妈,我回来…哎呦!”
没走几步,两个半大小子突然从主屋冲出来,结结实实的撞进夏晚柠怀里,差点把她撞个屁股蹲。
两个男孩一句道歉也没有,围着夏晚柠开始了追击战。
“你还给我!那是奶奶给我的!”
“就不还,凭什么你的比我的大,我是哥哥,我吃大的!”
“不给!你欺负我,我告诉你妈去!”
“你告诉我妈也是我吃大的!”
“你快点还我,一会儿姑姑该回来了,奶说不能让姑看见!”
“那你还追!你去吃你的,这个是我的!”
大一点的男孩手里抓着半个两合面的馒头,看起来的确应该是稍大的一半,小一点的男孩眼眶含泪,迈著小短腿使劲追也追不上,累的呼哧呼哧直喘。
“那个,有没有可能,姑姑已经回来了呢?”夏晚柠被两个孩子扯的左摇右晃,实在站立不稳,只好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个皮猴子说道。
两个孩子被扯住,不跑了,他们抬头看了看夏晚柠,大孩子把手藏到了身后,抿著嘴不说话。
小孩子心眼明显还不够用,一看到有大人在就只想告状,把奶奶的叮嘱都忘在了脑后:“姑姑!哥哥抢我的馒头!大的是奶奶给我的!哥哥抢了!”
“你放屁!我妈说了,我比你大,就应该吃大的!”大孩子一听就来了脾气,脱口便骂。
“哎!不许说难听的话!”
夏晚柠赶紧制止:“我看看,这馒头不就大了这么一个尖尖嘛,掰下来不就好了?”
夏晚柠拉过大孩子的手看了眼馒头说道,她把这半个馒头上多出来的一小块掰下来,递给了小男孩。
“喏,再加上那一小半,就一样大了,去吃吧。”
两个孩子看看手里的馒头,不太灵光的脑袋转了转,接受了这个结果,又撒丫子跑进了屋里,抢菜吃去了。
“你那口菜比我吃的多!”
“你有本事你也夹!不会用筷子你活该!”
“妈!我要勺子!”
屋里开始了新一轮战斗。
夏晚柠揉了揉太阳穴,又按了按心口:“又是恐婚恐育的一天!”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抬脚进屋,夏晚柠大大方方招呼道。
“胖丫回来啦,正好开饭,快坐这吃吧。”一个看起来五十几岁,皮肤粗糙的女人挤出笑容招呼道。
“胖丫挺会赶时候,又赶着饭点回来。”桌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说。
这个年纪,应该不是舅舅,大约是表哥表弟一类的。
“巧合,巧合。”夏晚柠僵笑着说,多说多错,现在信息不够,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大哥你这就小气了,胖丫现在是大学生,搞不好以后咱家都得靠胖丫呢,是不是胖丫!你二哥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拉你小侄子一把就行!”
一个年轻几岁的男人吊儿郎当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炕头说道。
“二哥又开我玩笑,我能有什么出息。”夏晚柠客气著,同时假装在口袋里掏东西,实则是从百宝袋里拿了两块糖出来。
“大侄儿,来,姑姑给带糖吃啦!”夏晚柠摊开手,两块糖果吸引了满桌人的目光,两个男孩“噌”的窜过来,挠著夏晚柠的手心抢走了糖果。
“嘶!大侄子这手劲挺大,真是长大了啊!”夏晚柠揉着手心玩笑道。
两块糖送出去,满桌人看她的眼神终于稍稍柔和了一点。
夏晚柠也趁机观察了一下这一家子,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瘦。
这也太瘦了,一个个的都跟麻杆似的,营养不良?
所以“胖丫”之所以叫“胖丫”有没有可能不是陈述事实,而是美好祝愿?
“快吃吧,今儿都吃晚了,别人家都下地干活了。”舅妈放了碗水多米少的糙米粥在夏晚柠面前。
看着这碗“饭”夏晚柠悟了,就这伙食,也确实很难胖的起来!
“哎,谢谢舅妈。”夏晚柠对着舅妈笑道,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舅妈压根没看她,人家唏哩呼噜喝了粥,又拿了盘子里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饽饽,抬脚出了门。
主位上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黑脸中年男子一抹嘴,也起了身:“胖丫回来了就帮你表嫂干点活,走了,下地了。”说完他招呼著表哥他们扛了工具也出了门。
“哎!知道了舅舅。”夏晚柠赶紧答应着。
屋里呼啦啦走了一大半的人,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两个表嫂慢慢的喝着粥,一个岁数不大的女孩沉默的捧著碗,两个侄儿几口塞了满嘴的馒头,又急急地跑出去玩了。
夏晚柠看了看两位表嫂和那个应该是侄女的女孩,又戳了戳碗里硬硬的糙米,有点犹豫。
“这糙米煮熟了吗?这么喝会不会胃疼啊。”
“胖丫怎么不喝?坐了一夜的车,应该饿了吧。”大表嫂好似关心的开口,但语气却是凉凉的。
“胖丫快喝呀,就差你了。”二表嫂声音软软的,声调却带着股诡异的感觉。
“喝吧,很好喝的。”侄女抬起头,第一次开了口。
夏晚柠抬头看了看她们三位。
来了来了又来了!和之前那位婶子一样的表情,一样奇怪的笑容,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我!
看来不喝是不行了!
夏晚柠心一横,伸手端起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