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节(1 / 1)

一个个孩子被推着往前走,如果能坚持到巫女面前,就能成为巫女的传人,变为梦貘精魂的新盾主。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可是,这些孩子基本上停在外围,没几步就咕咚栽倒了。

迟镜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睡着了——吓死我啦,我还以为他们——那个,如果巫女大人有了新传人,她是不是就要被杀了?”

少年满面忧虑,拉季逍的袖子:“星游,你能不能帮一下巫女大人啊?让她变厉害一点,直接把所有人弄睡着!这样她就可以跑了!”

“你确定?”季逍淡淡道,“让整个枕莫乡的人没法再等着天上掉馅儿饼,师尊,一旦他们以后查出端倪,事情绝难善了。”

“可是要因为那么多人的懒惰,把一个人关一辈子,想逃跑还会被抓回来杀掉?太过分了吧!而且好多乌龟都遭罪了——它们被从家里抓来,跑得不快就炖汤,好难为乌龟!枕莫乡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迟镜义愤填膺,为乌龟鸣冤。

季逍不语,谢十七则被少年的话打动,立刻道:“师兄,请你出手吧。真相呼之欲出,再拖延的话,你们看,巫女要撑不住了。”

迟镜:“啊?!”

少年紧紧地贴在墙上,往里看去。只见大殿中央,巫女原本年轻的面庞上出现了皱纹。

她在衰老,因为脱离梦貘精魂的滋养,即将回到凡人的真实形态——以她的年龄推算,必然是一具枯骨。

族老们却在催促送更多的孩子进殿,甚至观察哪个孩子坚持得比较久,便命令家丁将其摇醒,直接用长长的担架,推到巫女跟前去。

这样强行让孩子接收梦貘精魂的熏陶,小孩就算能撑下来,也难保不会变成痴儿。

迟镜心急如焚:“星游——”

季逍结印送出了灵力。

刹那间,巫女重新焕发了生机,睁开双眼。但她的眼睛,早已不是寻常的人类眼睛了,而是一对狭长的银色兽瞳,快速地转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巫女纵身而出,直扑挟持盲眼婆婆的家丁们。她像野物一样四肢着地,轻灵地越过空中,吓得家丁们屁滚尿流。

族老们叫道:“出事了——”

话音未落,便已昏昏倒地。

谢十七又掏出一张“别挡贫道路”符,往墙上一按。三人顿时穿墙,进了大殿。

巫女回头,警惕地歪起脑袋。她一举一动,配合着那双妖异的眼睛,无不像被妖兽附体,已经灭绝人性了。

但她口吐人言,问:“我的头呢?”

迟镜:“诶诶?不是在你脖子上吗?”

“不是这个!”巫女在殿内跳来跳去,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迟镜灵机一动,问:“你在找谁的头呀?”

“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她是什么?”巫女拍了自己的脑袋几巴掌,却发现不知道怎样形容那个“人”,更别提她的头了。

迟镜转念想了想,掉脑袋的除了梦里的巫女,不就只有那只乌龟吗?

他惊讶道:“你在找乌龟的头?”

“乌龟”这个词语,巫女学过,毕竟她要见证吉兆龟逐。

她跳到迟镜跟前,抓住他问:“你知道她在哪里?我把她的头,装在一个插满花的篮子里面。”

族老们处心积虑地防止巫女逃走,从不教她说话。就连安排来照顾她的婆婆,也是瞎子,不曾见识过广阔的世界,不会说给她听。

想必正是因为如此,巫女虽然想挣脱现状,却没有离开枕莫乡。她以为换个身份待在城隍庙里,不用织梦、不用祷告,不用被条条框框约束着,只消褪去那身巫女的袍服,她就自由了。

迟镜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季逍和谢十七都睡着了。季逍还好,熟睡前结了个护身印,按在迟镜背后,谢十七是早就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迟镜惊呆了:“为什么我没睡着呀?”

“嗯?”巫女又歪了下脑袋,问,“对啊,为什么你没有睡着?”

一根白乎乎、毛茸茸的尾巴灵体凭空冒出,戳了迟镜一下。少顷,它居然绕着迟镜转了几圈,好像碰到了同类,直接融入迟镜的身体里不见了。

巫女说:“祂喜欢你。”

迟镜道:“梦、梦貘吗?”

“嗯,祂已经把尾巴给你了。等我死后,祂会完全跑到你身上。”巫女平静地说。

迟镜呆滞片刻,原地跳了起来。他又东张西望一圈,发现外面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睡着了!

少年疯狂摆手:“别别别给我,我之前是挺想要的,可是你没有祂会死呀!”

“但我就是想死的。你们不明白吗?”巫女困惑地说,“我已经和婆婆约好了。我会陪她离开。”

她看向盲眼婆婆,那个小老太太坐在八仙椅上,也陷入了安眠。不过,她整个人皱巴巴像一块枯木,气息轻如游丝。

迟镜道:“你你不用死啊!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干嘛呢?”巫女揪起眉毛,坦率地问他,“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开心的,因为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婆婆,她,就这两个。”

时值深夜,城隍庙寂静无声。

因为白天定了宵禁,整个枕莫乡都没人说话。

但是,家丁们睡着得太快,火把和灯笼都掉在地上。很快,好几个地方都烧了起来,在夜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巫女倏地钻了出去,说:“等等。”

她去救人了。

少女的身影在夜里像猫也像狐狸,迟镜还是一头雾水,对刚才融进身体里的梦貘尾巴毫无感觉。

他跺了跺脚,不得不加入了救人的行动中,把离火近的人先搬走,再把季逍谢十七拖出来。

幸好他已经筑基了,算不得凡人。不然要凭迟镜的身板搬这么多家伙,十个他都能累死。

巫女救人很快,主要是比较糙,经常把人往门外一丢,磕磕碰碰也不管。

当庙门外的路上、堆满了族老和家丁时,两个外表像半大孩子的人终于停下了手,回身望着城隍庙。

整座庙宇,都沉浸在火中。

熊熊烈焰,滚滚黑烟,正殿的屋顶塌陷,露出梦貘的塑像。

它仍端端正正地坐着,可是体表的镀金正在融化,那张似猫非猫、似狐非狐的脸上混合着鎏金与炭烟,像一盘打翻的涂料。

迟镜茫然道:“全烧没了诶不喊人来吗?”

“他们不会来的。白天说了,大家不许出门。人们一直白拿好东西,所以,很听话。”巫女依然没什么表情,扶着八仙椅的椅背,说,“帮我一下。”

迟镜帮她把盲眼婆婆背到了背上。

巫女准备走了,这次她知道,远行才意味着自由。迟镜很不放心,忍不住劝:“活着很好的,你再多看看呢?等你把每个地方都走遍了,你肯定就不想死啦!”

巫女心平气和地说:“死是坏东西吗?”

迟镜:“哎?这个”

“她在死那边。婆婆也快去了。我从没有她们的地方,到有她们的地方去,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巫女认真地问。

迟镜无言以对,只好说:“你和乌龟,是朋友吗?”

巫女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迟镜道:“朋友就是和对方在一起会开心!”

“那大概是吧。她是我杀死的,因为,她的朋友们都在死那边。”巫女抬起手,掌心浮现了一片小小世界,迟镜一眼认了出来,竟然是枕莫乡北面、秋日的原野。

他喃喃道:“原来是他们啊。”

在巫女织出的梦境尽头,那个姑娘带着好些孩子,住在茅草屋里。迟镜眼睛微亮,问:“所以你说的‘死那边’,其实是‘梦那边’,对不对?”

“不会再醒来的梦,就是死。死亡让我们在一起,那活着才是该醒的梦。”

巫女实在找不到装乌龟脑袋的花篮,放弃了。

她背着婆婆,又看了一眼烈火吞噬的城隍庙,终于对迟镜笑了笑,说,“对不起,刚才骗你的。有人救我,我很开心。你好,再见。”

她转身,走上了离开枕莫乡的路。

迟镜抬起手又放下,最后还是抬起来,对巫女的背影挥了挥手。

他也轻轻地说:“再见。”

变故发生得太快,少年并未从茫然里脱身。他知道,应该去敲锣打鼓喊人救火,但他又隐隐觉得,这一切应该焚尽,好让对美梦的狂热追逐停息。唯有那样,巫女才能走得又久又远,枕莫乡也是时候醒来了。

猎猎的燃烧声里,迟镜又见到了那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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