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个字,靶眼女士感受到的危机感就变得更浓郁一分。
反应过激反而坏事了吗……该死……
下一瞬间,她就看见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怪物朝她走了过来。
就象是时间被从中剪切掉了一样,前一秒还在七八米开外的身影在后一秒就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并且向她伸出了手。
凭借自己的丰富见识和战斗经验,靶眼女士确认了一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结论——这并不是什么魔法或者科技的手段,单纯只是因为这家伙太快了而已!
以这种势头冲过来,目的总不能会是和自己打个招呼吧?
要做点什么,否则的话……会死!!!
看上去纤弱如白瓷一般的手掌以靶眼女士全神贯注却仍然无法跟上的高速前进着,在她这个掌握了数以百计的杀人手法,并且见多识广的杀手看来,这多半是要手刀穿胸的节奏了。
这一瞬间,靶眼女士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她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还叫做松本真纪的时候。
那时的她还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在某一天被当地的极道绑走,关押起来肆意玩弄——那份恐怖的屈辱与恐惧至今仍是构成靶眼女士人格的重要部分,因为在从那群极道手下逃走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发誓要由自己来掌控自己的命运,绝不允许再有人象对待玩具一样轻易触碰她。
而此时此刻,虽然性质不同,但眼前这个恐怖的生物对待自己的随意态度难道不是当年那些极道的翻版吗?难道自己拼搏多年,到头来还是和当年牢房里的那个小姑娘没有什么区别吗?
不允许,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哪怕是死,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回到那种处境当中!
从精神深处勃发出了某种狂热的靶眼女士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远比平时更强的速度与力量,只见她将双手一横,摆出了极其精妙的卸力架势,在这等高超的武学技艺面前,哪怕是一头大象的冲锋,她都有自信稍微将力量的方向偏转,然后就能通过借力打力的方式在霎那间从窗口脱逃。
——这就是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挣扎!!!
然而梅森完全不知道自己莫明其妙地把别人的走马灯都干出来了,借助巴克西姆的超级动态视力,他清楚地看见了靶眼女士摆出的奇妙姿势——可惜对武术完全不懂的他根本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把手掌继续向前伸去,在即将触碰到靶眼女士的一瞬间,梅森看见她以一种……类似于公园里的老大爷打太极,但要比那快上十倍百倍的动作主动迎了上来。
从地面借力,仿佛将整具身体都化作了柔软的鞭子,最后再从侧边推了梅森的手掌一下——
一种奇怪的力道从手腕上载了过来,如同轻风吹拂一般。
梅森:“?”
他眨了眨眼,伸手过去就掐住了靶眼女士的脖子。
干……干什么了?
难道是某种杂耍?
他没反应过来,但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问题。
卸力,或者借力打力之类的概念在世界各国的武道中都有出现,以太极为例,就是所谓的四两拨千斤,借助敌方的力量反过来对敌方进行打击,乃是一种非常高妙的技巧,学有所成的大师甚至能用七八十岁的老朽之躯把壮年的小伙子晃得找不着北。
但武艺这种东西说到底也只是用在人和人之间的战斗的技术,哪怕这里是存在着各种奇迹的漫威宇宙,那些所谓的武艺大师在空手条件下也最多是打打没有超过人类范畴太多的玩意,不可能靠拳头打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
而巴克西姆是什么东西呢?
一头体重数万吨的超兽。
她可比一般的陨石重多了。
虽然此时处于微型化的状态,各方面的数值都有削弱,但也绝对不是靠什么武艺可以抗衡的对手。
所以结果就是梅森甚至没搞懂靶眼女士在干什么,就凭借单纯的数值无视了她的技术,像掐小鸡一样捏着她的脖子就把她提了起来。
花里胡哨的,秒了(无慈悲)。
——顺带一提,靶眼女士之前觉得的什么穿胸手刀其实是她的错觉,梅森只是打算掐她脖子而已。
他还觉得挺懵呢,要是靶眼女士转头就跑都可以理解,但这主动冲上来送人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看手下死太多了想不开也不打算活了吧?
这就是手合会吗?真是太黑暗了,惹不起,惹不起。
“虽然不明白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梅森叹了口气,“但我一向尊重你这种视死如归的人。”
靶眼女士此时的心情是崩溃的。
就象是狂风叨叨了半天,酝酿出了此生的最强一击,结果几个分镜之后就被秒杀了一样,她自认为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里,自己已经穷尽了毕生的技艺,将所学的一切都融会贯通,甚至短暂窥见了更高的境界——这再怎么说也应该对敌人造成一点有效的打击吧?结果对方甚至摆出了一副根本不明白她做了什么的样子,随随便便地就将她轰下了。
这完全就是比死还难受的奇耻大辱!
掐在脖子上的手掌象是钢铁的大山一样把她吊在了半空中,大脑很快就因为缺氧而发昏了,那铁箍一样的手指甚至还在渐渐收紧,于是,经验丰富的靶眼女士立刻就设想出了自己的脖颈被捏成烂肉,死得惨不堪言的场面。
何等……悲惨且可笑的结局啊。
在渐渐陷入黑暗的意识中,靶眼女士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了过去的某一幕场景。
——这其实是她又想多了,梅森只是打算把她掐到半昏,省得在接下来的谈条件环节里又搞什么幺蛾子而已。
所谓的跨服交谈,莫过于是。
……唔,好象他们之间甚至没说几句话,就形成了如此糟糕的猜疑链,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居然稀薄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人泪目啊。
看来是没办法靠这家伙摇出什么厉害角色用来当伤害测试靶了,既然如此的话,就想办法要一笔钱来当作精神损失费吧——作为杀手业界的着名烧鸡,几百万美金她应该还是掏得出来吧?
没办法,虽然就这么浪费掉巴克西姆的三十分钟控制时长实在有点可惜,但人要懂得见好就收,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
在心中暗自思索着下定决心的时候,忽然之间,梅森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热浪。
咦?
梅森眨了眨眼,立刻看到靶眼女士脖颈处的皮肤开始泛起了奇妙的深红色,并且在朝全身蔓延着。
巴克西姆体内的温度测量设备很明确地反映出了后者此时的体温——一百四十二摄氏度,而且还在不断升高。
她甚至都开始不挣扎了,整个人一下子就象失去了支撑的提线傀儡一样委顿了下去,但内部的肌肉与骨骼却象波浪一般开始涌动了起来,一副boss要开第二阶段时放过场动画的样子。
吔?
这怎么……来真的?
他稍微懵了一下,然后忍住了立刻把她弄死的念头,而是转头看向了病床上那位一直在旁观战斗的神盾局元老,淡淡道:“那边那位,有点事要请你帮忙。”
“?”
卡特心中一惊,但完全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用一副镇定的模样点了点头,微笑着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
“这附近有什么面积大一点的无人区吗?”梅森提着手上的靶眼女士抖了抖,“这家伙好象正要使出某种厉害的招数,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把她放远一点比较好。”
“这附近吗……西南方的一个街区外有几栋公寓楼在翻新,这个时间的话,工人应该都已经下班了,至少几百米范围内不会有人。”
卡特很明白自己在这种场合里应该扮演的角色,所以非常爽快地给出了确切的答案,在满足了对方的须求之后才试探性地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究竟是……?”
梅森拎着靶眼女士一脚踏上窗框,头也不回的撇下了一个颇为无厘头的答案:“纽约市的一名热心群众!”
然后,他找准了西南方向,脚下一蹬——轰隆一声,半面墙都在剧烈的反作用力下爆成了碎屑,而他自己则化为了一道升空而起的流星,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