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动作极快,带着黑暗中浸润已久的黏腻感。
不像官兵,像嗅血的鬣狗。
为首者是独眼,半脸隐于黑布,腰间内侍省骨牌在夕照下泛着惨白光晕。他甚至懒得跨槛,只立阶下,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
“奉密诏。”
嗓音如砂纸磨铁:“慕氏妖女,乱法惑众,着即刻捉拿,就地格杀。”
没有钦此,没有尾音,只剩急不可耐的杀气。
慕晚晴站在柜台后。
就地格杀?连审都省了。看来那位太子殿下,是真急了。
七皇子若倒,她这个同党不立刻闭嘴,下一个就是他那还没坐热的储君位。
“掌柜的……”阿福缩在柜台下,手却死死攥着算盘。
“别怕,”我轻笑,“记账。”
非但不退,反而转身走向临街窗,“哗啦”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被驱至远处的百姓未散,如洪水蓄于堤前,不安与愤怒暗涌。
见慕晚晴露面,人群开始骚动。
撑窗框目光扫过那些脸,卖胡饼的老张守门的书生,被推倒的卖菜婶子。
“大伙儿都听见了?”
她指向楼下独眼龙,声清亮字字凿心:“他们说我是妖女,要就地格杀。行,我慕晚晴一条命,死不足惜。”
顿了顿,唇角勾起讥诮弧度,眼神却冷如寒刃:
“可我就问一句,今日若我不明不白死在这儿,明日,谁替你们去问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谁替你们去争那言者无罪的公道?”
此话如火星掷入油海。
死寂一瞬,骤爆!
“不能杀!”不知谁先吼出。
声浪如海啸:“苏先生无罪!”“凭什么杀人!”“还有没有王法!”
也就在这一瞬脑中面板光闪!
【叮!检测到群体意志共鸣!
【百人齐呼,民心所向。
【技能【一日律主】已激活!生效范围:西市全域。
【当前临时律法:一切暴力执法,皆为非法!
“动手!”独眼龙眼中凶光乍现,拔刀欲冲。
然,脚尖离地刹那,异变陡生!
那柄平日削铁如泥的横刀,竟似重逾千斤,无论如何发力,抬不过膝!
紧接着,“啪”一声闷响,一颗烂白菜精准糊上他独眼。
“哎哟!”
独眼龙惨叫踉跄,被颗白菜砸得倒退数步。
此景如信号。
原本畏刀兵的百姓忽觉:这群凶神,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下一秒,漫天“暗器”飞至!
卖菜婶的擀面杖, 铁匠铺废渣甚至臭鞋。
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内侍省暗卫,竟被一群百姓用生活垃圾,生生逼退墙角!
他们想挥刀,手腕却似被无形枷锁扣死,稍动杀念,关节便钻心剧痛 ,此即规则之力。
“反了!都反了!”独眼龙抹去脸上菜汁,气急败坏:“阻挠皇差,按律当斩!”
“按律?按哪门子的律?”
清朗男声劈开人群。
崔琰一袭青衫,领数十手持书卷的举子,如人墙横亘于闻香阁与黑衣人之间。
他高擎竹简《唐律疏议》卷廿二。
“大唐律例!”此刻的崔琰再无半分迂腐,宛若律法成精,“凡京畿重地行刑,非持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联署驾帖,不得于市肆擅杀!尔等持何文书?可有朱批?可有印信?”
独眼龙语塞。
他手中“密诏”,仅有太子私印,何来三司联署?
这等脏活,本就见不得光。若摆上台面,便是滥用私刑。
看着被书生百姓怼至哑口的杀手,慕晚晴慢悠悠踱出铺子,立于阶上。
夕阳如血,将影拉得极长。
“既然你们拿不出证据审我,”抬眸声如冰刃,“那不如我来审审你们的主子?”
从怀中取出一物,血玉玉佩,通体赤红妖异凄艳。
在场庶民或不识,但暗处窥视之人,必识此乃李修玄生母唯一遗物,昨夜他藏于枕下,被我顺手牵羊摸走的利息。
高举玉佩,让残阳穿透玉身,映出满目猩红。
“看清楚了。”
“七皇子李修玄,勾结突厥外藩,私贩军粮铁器,致边关将士无衣无食,死伤惨重!罪证,便在此玉之中!”
人群哗然,震惊如浪。
慕晚晴不给喘息之机,目光直刺长街尽头,望月楼顶层雅间。
虽隔窗棂不见人影,脑中疯响的系统提示已昭示一切: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李修玄”情绪彻底崩坏!
五万点。
李修玄,你果然在看。
收回目光唇角噙冷笑,将血玉于指尖轻转,如展示待价商品:
“朝廷若不敢审,大理寺若不敢接,那我无影楼接单。”
“即刻起,七皇子李修玄项上人头,标价十万两白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望月楼那扇窗后,传来一声脆响,似名瓷迸裂。
痛吗?痛就对了。
他想用皇权压死她,她便将这遮羞布扯下,让他赤身立于天下人前受审。
他想看她跪地求饶,她偏要让他明白,如今猎人与猎物,早已易位。
慕晚晴转身,再不瞧那群狼狈黑衣人半眼,径直走回闻香阁。
头顶黑底金漆的闻香阁匾额,在残阳下红的宛如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