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百姓,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盛放情绪的容器,一场可供集体悲恸的仪式,尤其被镀上国殇的金边,足以让最吝啬的人掏出心肺。
闻香阁前长龙蜿蜒,阻塞半条街坊。
“特制追思香分文不取,只愿诸位为枉死的贤妃娘娘,敬一炷心香。”
慕晚晴立于二楼窗后,指尖轻叩窗棂,目送一管管线香被领走。
香里掺了东西,系统兑换的悲风引萃取液,微量却足以让最冷硬的心肠泪如雨下。
顷刻间满城缟素,烟云蔽日。
苦涩的柏木味浸透街巷,百姓们焚香垂泪,将感同身受的悲恸化为海潮般的声望,涌入她脑海:
情绪变现,莫过于此。
子时,城南官窑。
热浪扭曲视野,巨大坩埚内红光翻涌。数百口大缸环绕,盛满从全城收回的香灰,灰扑扑的粉尘里,沉淀着无数人的祈愿与杂念。
“系统,兑换琉璃熔心术。”
【叮!扣除声望值20万。技能加载。警告:此术以意念导引高温,精神力过载风险极高。
慕晚晴闭目凝神,掌心贴上滚烫的坩埚外壁。
一股霸道的热流逆冲经脉,直贯炉心!松散香灰在混入银矿粉末后开始液化交融,化作翻腾的深灰色流体,此物非金非玉,轻如羽而坚逾铁。
“大唐的天命,闻起来倒是呛鼻。”
生硬的汉话自身后响起。
慕晚晴未回头,掌心灵压未减半分:“阿依努尔公主深夜来访,就为嗅这点烟火气?”
窑口处突厥公主一袭火红胡服,腰缠软鞭,手托犀角盒。
她浅褐狼眸紧盯坩埚,野性与试探毫不掩饰:
“父汗说,唐廷近来乱得很,我想瞧瞧,那疯皇子接不接得住这泼天民意。”
她振腕一抛,犀角盒划弧没入沸腾的流体!
“西域秘宝龙涎凝魄粉,算本公主随的份子钱。”
粉末入炉,躁动的深灰流体平息,表面浮起一层星空般幽蓝的秘纹光泽。
慕晚晴眼眸流转这女人,明为赠礼实为试探,若此炉炸了,明日突厥铁骑便可叩关。
“公主厚赠,心领了。”她冷笑,精神力悍然全开,死死镇住炉内奔涌的能量,“但大唐的火候,外人……控不住。”
翌日,太极殿。
朝会肃穆,礼部尚书手捧储君黄金宝印,跪地高举,冷汗浸透官袍:
“殿下…此乃祖制……”
李修玄未接,他一身玄色蟠龙袍,昔日疯癫尽敛,唯余沉沉威压,如山岳倾临。目光掠过颤栗群臣,落向武官列末那道青衫身影。
慕晚晴微一颔首,自袖中取出锦盒。
启盖无声,并无金玉璀璨,唯见一枚色泽古拙如岩、隐泛幽蓝星芒的大印,静卧其中。
“此乃承天印。”
李修玄单掌握印,高举过顶!
“此印非金非玉,乃昨夜百万长安百姓焚香之灰所铸!黄金有价,民心无价!孤受命于此,重于那死物千钧!”
满朝哗然!
几个死守祖制的老臣张口欲斥,可听到万民香灰,再见那印玺上如活物流转的众生愿力之光,到嘴的詈骂硬生生咽回喉中。更有感性的老臣当场涕零,叩首高呼:“殿下仁德!天命所归!”
慕晚晴静立角落,冷眼旁观这场宏大作秀。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铸就国家级图腾信物,引发朝堂巨震。
【恭喜!声望等级突破至三阶——【誉满天下】!
【解锁新能力“信仰塑形”:可将集体强烈情绪具象化为实体(当前仅限非生命体)。
后半夜,闻香阁后院。
慕晚晴屏退左右,独自清理铸印剩余的香灰废料。
鹿皮手套探入灰堆,指尖蓦地触到一物不是石砾。
她捻起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薄铜片,就着月光细看,铜片上以针尖密刻姓名,虽经高温微有变形,但排首那乳名清晰可辨,正是当今户部侍郎不为人知的私讳。
太子党暗桩名单,最后一份。
竟混在香灰之中。
慕晚晴脑中疾闪昨夜场景:收灰时人潮汹涌,必有太子死忠见大势已去,恐名单落于敌手招致灭门,索性将其投入香炉,企图焚毁。
却未料此铜片非凡铁,耐火未熔。
“天网恢恢?”她淡笑,将铜片收入系统空间。
有此物在手,李修玄清洗朝堂何须亲自动刀?只需将名单不慎泄露给几位对头,便够他们狗咬狗,厮杀半年。
“在看何物?”
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裹挟着淡淡雪松清气。
慕晚晴未动,袖口无声拢紧:“殿下不抱着您的民心大印安寝,倒来我这后院做梁上君子?”
李修玄走近,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沉沉覆住她周身。
他今夜格外沉寂,那双惯常噙着疯笑的桃花眼,此刻深如寒潭。
“那印,是给天下人看的。”他在石桌对面坐下,自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蜡丸,轻轻放入她摊开的掌心。
蜡丸温热,犹带体温。
“这个,是给你的。”
慕晚晴挑眉,指尖捻动蜡丸:“又是哪位名医的毒方?或是什么新研制的折腾人的玩意儿?”
“此次无毒。”
他凝视她的眼睛,嗓音微哑。
“只封了雪松,和……我的命。”
慕晚晴心尖蓦地一颤。
指腹下意识用力“喀”,脆弱的蜡壳应声绽裂,纹路如蛛网蔓延。
蜡丸崩碎,清冽彻骨的雪松香轰然炸开!与此同时,半枚莹润玉珏滑落她掌心。
玉质通透,缺口处打磨得圆融温润。
皇室合卺玉珏左半 ,依大唐礼制,皇子大婚,帝后赐玉,夫妻各执半珏,象征生死不离。
这疯子……竟将此物封入香丸,递到她手中。
慕晚晴只觉掌心玉珏滚烫。她抬眼欲讽,却撞进李修玄那双毫无退路,亦不容她退避的眸底。
他不是在说笑,他在逼她入局。不是以谋士苏离之智,亦非凭杀手魅影之刃,而是要她以慕晚晴之名,踏入这场生死同舟的棋局。
她垂睫,五指缓缓收拢玉珏硌进掌心,疼得清醒。
忽而,她唇角勾起一抹冷艳至极的弧度,拇指抬起,精准抵住玉珏中心最纤薄脆弱的镂空处。
那是稍一用力,便可令其彻底崩碎的位置。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靥如刀,声音轻得像叹息:
“殿下这命……我可未必,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