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烫金凤凰请帖被摆在闻香阁的红木柜台上，像一捧滚烫的、将凝未凝的鲜血。
长安朱雀大街的喧嚣被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阁内只余冰封般的死寂。贵妃身边的一等宫女玉环儿立在柜台前，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在宫中十年来练就的姿态，此刻却觉得有千钧重。柜台后的女人正漫不经心地修剪指甲，银剪开合间，“咔嚓”声脆如骨裂。
“贵妃娘娘千秋寿诞，特赐此帖。”玉环儿的声音稳得像尺子量过，只在尾音泄出一丝颤，“娘娘听闻闻香阁盛名，若慕掌柜能献上令圣心大悦的‘贺寿三香’，除赐紫云锦十匹外，更可获‘皇商供奉’之荣衔。”
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淬毒的饵。
慕晚晴没抬头，只将剪下的指甲碎片轻轻吹落。
萧玉棠上前一步接过请帖，指尖触及封皮时瞳孔骤缩，她翻到封底，指腹重重碾过那枚极隐蔽的铜钱暗纹，触感微凸，隐有金粉沾手。
天机阁的印记。
“贵妃寿诞，普天同庆。”萧玉棠将请帖往柜台一掷，声如碎冰，“可这帖子还没焐热，天机阁的盘口已经开了‘闻香阁三日内败亡’，赔率一赔九。前脚强搜地库不成，后脚便以皇命相邀？萧首辅这手棋，下得可真脏。”
玉环儿眼帘低垂：“奴婢只传话。去与不去，全凭慕掌柜心意。”
慕晚晴终于放下银剪。
她伸出两指，拈起那张请帖。指尖抚过边缘锋利的金线，如同抚过刀刃，这不是请柬，是战书。萧无咎那条蛰伏的老龙，终于亮出了宫中的爪牙。
去，是赴必死之局；不去，是抗旨不遵。
她阖眼。
淡蓝色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轰然展开：
【检测到超规格名望波动源，峰值预估：阶四·临界】
死地之中，方见生机。
慕晚晴睁眼，瞳中无波无澜，唯余绝对的理智。她取过紫毫，饱蘸浓墨，在回执上落下四字——
“恭候赐教。”
墨透纸背，杀意凛然。
子夜，暗室无光。
李修玄坐在紫檀案前，玄色宽袍几乎融进黑暗，唯有一双手在孤灯下白得惊人。案上平铺三张密令，墨迹犹湿。
第一道：命天机阁主陆九霄将盘口赔率压至一赔十，营造绝境假象。
第二道：授意萧无咎在赌局关键时，散布“魅影曾三盗禁宫秘香”之流言。
第三道……他的指尖悬在最后一张密令上方。那上面只有一行朱批：若慕晚晴“苏离”身份暴露，即刻启动“清楼令”，剿杀无影楼旧部三百七十一人，断尾保她。
这三道令，足以织成天罗地网，将她逼至悬崖，只能向他伸手。
这本是他最熟稔的权术，折翼囚凤，驯养成宠。
可脑海里陡然闪过那夜沙漠棺车远去时，她从车窗回望的最后一眼。没有怜惜，没有犹豫，只有冰封的决绝和……一种让他骨髓发烫的自由。
若真折了她的翅，那还是慕晚晴吗？
李修玄低笑起来，笑声在空寂暗室里荡出神经质的回音。
“无趣。”
他抓起三张密令，随手抛入脚边铜盆。
火舌轰然窜起，将那些精心编织的阴谋、阴毒算计的丝线，在刹那间烧成翻卷的黑蝶。灰烬升腾，映亮他半边苍白的脸。
窗外，玉环儿正欲推门的手僵在半空。她透过门缝窥见那明灭火光，脸色倏然煞白，最终悄然后退，没入长廊深处的阴影。
李修玄盯着最后一星火苗熄灭，眼神深如古井。
“我不要你赢，”他对着虚空低语，像在与另一个自己对弈，“也不要你输。”
“我要你走到绝路尽头，发现四面皆墙”
“然后不得不承认，唯一的路，在我手里。”
闻香阁地库，烛火通明如昼。
数百种香料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成诡谲的网。慕晚晴立在巨大的长安沙盘前，手执瓷瓶，将荧蓝的【情绪映像粉】倾洒而下。
粉末触及沙盘中央“含光殿”模型的刹那，腾起三柱变幻的雾，赤红如贪婪，幽蓝似恐惧，暗紫若嫉妒。
“赌局必为三关：辨香、合香、定香。”慕晚晴指尖划过三处气旋，语速快如密雨，“萧无咎手握《禁典残卷》，定以孤本香方设题。按常理，我胜算不足一成。”
沈青梧捣着药钵抬头：“用毒？幻香？”
“下策。”慕晚晴摇头，“我要赢在光天化日之下，赢在众目睽睽之中。”
她转向萧玉棠：“明日辰时，让‘苏离’现身礼部，当众呈递《香政十策》。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这场赌局，不仅是宫闱戏码，更是朝堂议政。”
“另外，”她眸色一寒，那是属于“魅影”的杀意，“今夜子时，取回西市波斯馆那本《千香谱》残页。记住，要让他们‘主动归还’。”
萧玉棠心领神会：“先造势，再夺理？”
“对。”慕晚晴唇角微勾，“我要让天下人都看见，我的香道堂堂正正。若败，必是奸佞作梗。”
次日午时，闻香阁外人潮汹涌。
朱漆木牌高悬：“为贺贵妃千秋，特供‘寿域三叠香’，仅限三十匣。”
规矩诡奇：不售金银，只予当场试香并愿留名者。
百姓蜂拥，皆道慕掌柜仁心积福。人群间，数位珠翠环绕的命妇捧香而出，面染异样酡红，神情如坠幻梦。
街角茶楼二层，天机阁主陆九霄指间铁胆轻转，眯眼俯瞰。
心腹低声禀报：“已有十九位三品大员家眷取香。试香反应皆已记录，确有……诡异之处。”
陆九霄冷哼：“诡异？那是神通。”
慕晚晴自然没这般慈悲。
每枚香丸内，皆掺了微量的【共鸣微尘】情绪的无形弦索。此刻系统面板上，三十枚红点在长安舆图各处明灭，贪、惧、喜、妒……诸般心绪被香气窃取、量化，汇成暗涌的数据江河。
“这一局的赌池，”陆九霄捻须，眼底精光掠过，“未开盅，已满盈。”
第三日破晓，天机阁。
匾额虽书“阁”字，实是噬骨销金的魔窟。慕晚晴一袭烈红踏入大门的刹那，满堂喧嚣骤止，静得能听见银针坠地。
她径直走向中央那张丈余黑檀赌桌。
陆九霄斜倚雕栏，折扇轻摇，笑如披锦恶狼：“慕掌柜，规矩当知？三局两胜，败者当众焚香立誓，永绝调香之道——这誓，可是断根基、绝传承的毒咒。”
四周爆出哄笑与嘘声。
慕晚晴无视那些黏腻目光，只淡淡扫过赔率木牌：
闻香阁胜——一赔十。
“陆阁主。”她忽然开口，声线清冷如冰裂玉盘，“若我赢，可否预支一物？”
陆九霄眉梢微挑：“金银？宅邸？还是……”
“声望。”
二字既出，陆九霄手中折扇“啪”地一顿。
几乎同时，慕晚晴眼前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超高危博弈场！
【公众聚焦度突破阈值！
【解锁特殊权限：声望预支（雏形）】
【可预支额度：未来七日声望收益x15】
她抬眸，瞳底似有幽焰燃烧，直射陆九霄：
“我赌的不是香，是尔等目不可见之物。”
她伸手，指向赌桌中央那尊兽首铜炉：
“故，我添一条新规。”
满堂死寂。
“若我胜，不燃真香，只焚一炉‘空火’。”
“空炉？”陆九霄眯起眼，“炉中无物？”
“正是。”慕晚晴下颌微扬，那姿态狂妄得令人窒息，“无香而生万象，方为香道极境。陆阁主——”
“可敢应赌？”
全场哗然！
无物生香？此非调香，是妖法！
陆九霄死死盯住这女子。他赌尽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疯癫的赌徒。可血脉深处的赌性，却在此刻轰然沸腾。
“那便让天下人看看，你这一炉空火”
“能否烧出个惊世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