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萧玉棠倒吸一口凉气,为大唐香道立规矩?这已非狂妄,是向盘踞长安百年的香料行会,公然宣战!
三日后,闻香阁,春香宴。
受邀者非权贵,而是长安三十余家顶尖香料商铺、制香作坊的掌柜。他们神色各异,好奇、轻蔑、警惕交织,皆欲窥这搅动风云的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阁楼之上,百花为席,异香缭绕。
慕晚晴一袭月白长裙,素面朝天,肌肤却莹润生辉。她立于主位,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声线清越:“诸位赏光,是慕晚晴的荣幸。闲话免谈,今日请各位,只为一事品鉴此物。”
玉手轻拍,侍女端上一只只白玉瓷碟,盛着那抹名动长安的嫣红——“醉芙蓉”。
座下一老掌柜冷哼:“慕掌柜,此物我等早已如雷贯耳。今日再现,是欲向我等炫耀,你如何将死人说活,把毒药卖成仙丹么?”
言辞尖刻,引来一片窃笑。
慕晚晴不恼,反浅笑嫣然。亲自取过一碟,指尖蘸取少许,于自家脸颊匀开。动作优雅,如绘丹青。
嫣红膏体触及肌肤,未即刻显色,而是缓缓沁入。随即,一抹宛若酒后微醺的天然红晕,自内而外透出,娇艳欲滴,浑然天成。
然,奇景未止。
在众人惊异注视下,那片红晕中心,竟隐隐浮现一层极浅淡、仿若月华的莹莹光晕!
“看到了么?”慕晚晴抬手,任由检视,“此,方是‘醉芙蓉’真秘。”
声清如水,传遍全场:“前阵‘胭脂血案’,此物与‘断魂草’牵扯不清。诸位皆知。市面仿品,正是利用‘断魂草’毒性模仿奇效。而我闻香阁正品,核心价值,非为上妆,乃为验毒!”
纤指重点脸上光晕,字字铿锵:“此非伤损,乃净化预警!‘醉芙蓉’内核‘赤霞蕊’,能与‘断魂草’及其变种毒素残留产生共鸣。若体内洁净,只显红晕;若曾中此毒,纵余毒深藏血脉,亦会激发此层光晕,警示毒素未清,需即刻调理!我脸上这淡淡光晕,便是前日为验药性,亲身试毒所留!”
她取过光洁铜镜,映出脸上奇景,亦映出满座掌柜由震惊、错愕至骇然的神情。
“自今日起,‘醉芙蓉’更名为 ‘照颜胭脂’ 。”慕晚晴放下铜镜,环视众人,“它既是妆容,亦是护命符!它将为天下女子立下屏障,令那些阴私伎俩,无所遁形!”
满座哗然!
先前出言不逊的老掌柜,面如土色,唇齿哆嗦,难发一言。
他们终于明悟:这非商业竞争,是降维打击!慕晚晴自始便未想只售一盒胭脂,她要定义的,是整个行业的安全标准!
“慕掌柜!此言当真?”
“这‘照颜胭脂’,我等可能采购?”
短暂死寂后,热情如火山喷发!这些商场老狐瞬间嗅出其中无匹商机与护身价值!
恰在此时,阁外清亮通传:“太医院令,沈医女到!”
众目睽睽下,沈青梧一身淡青医官服,手持黄绫文书,昂首步入。她径直走至慕晚晴身侧,面向众人,展文书朗声宣读:
“奉太医令谕,查闻香阁‘照颜胭脂’,其方纯正,性温良,确有勘验‘断魂草’类余毒、辅助净化之奇效。此物于宫闱内帏、闺阁女子,大有裨益。特此证明,并建议宫中妃嫔及京中贵妇,可定期使用,以防慢性毒害。太医院记,开元十五年春。”
若慕晚晴演示是投石入湖,太医院官方认证,便是惊涛骇浪!
东宫、公主府、宰相家眷……订单如雪片飞入闻香阁。深宫之后,亦遣心腹女官问询。
慕晚晴趁势扬声道:“诸位!香料市场鱼龙混杂,今日‘断魂草’,明日或生他毒。我提议,由我等行会与太医院联合,成立 ‘香品监审司’ ,共定香料安全品级,凡入市者,皆需查验留档,方可售卖!”
萧府之内。
萧无咎闻密报,怒砸琉璃盏,碎片四溅!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好个慕晚晴!她是要掘我的根!将我的地盘,变成她的法度!”
暴怒未息,亲信跌撞闯入,声颤:“大人,不好了!铁面……铁面他叛了!”
夜色如墨,暗巷奔逃。
铁面浑身浴血,五脏如遭蛇噬,肤透青黑。他被萧无咎灭口,身中奇毒,求生无门,求死不能。
残存本能驱使他,奔往全城唯一生机——闻香阁。
用尽最后气力撞开后门,迎接他的非是刀剑,而是一室暖融茶香。
慕晚晴静坐灯下,似候多时。她未阻拦奄奄一息的铁面,反示意侍女奉上热茶:“喝了,能缓你痛楚。”
此为“宁神茶”。茶气入体,瞬激活铁面体内残留“迷心露”药性。神智陷半梦半醒混沌,潜意识恐惧与秘密不受控溢出:
“萧……大人……他要在寿王寿宴上……用假的‘照颜’……涂于……涂于那些贵女身……制造群发丑疾……嫁祸于您……”
言未尽,头一歪,昏死过去。
慕晚晴眸光骤冷。
【叮!获取关键情报“寿宴阴谋”对核心计划,声望+3000!
次日,御史台与太子府,各收匿名包裹。
内装铁面完整供述、萧无咎栽赃密信、仿制“醉芙蓉”香灰样本,及一份“香脉石碑”拓片。
匣外,仅题八字:“香不留谎,自有天知。”
同时,闻香阁外墙悬挂数丈高香碑复刻图,详绘香料辨识法与毒性禁忌,引万民围观传抄。
民心尽归,舆论鼎沸,矛头直指行会黑手!
是夜,风波正炽。
一辆低调华贵的王府马车,静驻闻香阁门前。
李修玄独自下车,玄色常服,手中郑重捧着那尊曾藏“照影香引”的紫金香炉。
他走至紧闭门前,弯腰,将香炉轻放门槛。
“我来还你这个。”声线低沉沙哑,于静夜格外清晰。
“也来问一句,你是否早知,我为查你,会亲手将你推入深渊?”
他缓缓抬头,那双曾盈满疯癫算计的凤眸,此刻盛满灼烫痛悔与清明。那扇透烛光的窗,一字一句:
“而今我想知的,非你是谁……而是我能做何事,让你不再避我。”
阁楼内,烛影摇红。
慕晚晴静立屏风后,指尖划过无人可见的系统面板。
距阶四【万古流芳】,一步之遥。
闻门外那压抑万千情绪之声,她唇角勾起冰冷艳丽弧度,低语却似能穿透门板,直抵其耳:
“想赎罪?”
“好啊……便助我,将这场大火,燃至凌霄。”
门外,李修玄身形剧震。
他看向门槛静卧的香炉,又望那片被烛光映亮的窗纸,眼中翻涌情绪终化为一抹决绝幽光。
紧攥拳,未再多言,转身决然离去。唯留那尊香炉,如未竟誓言,守于她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