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触碰水中那抹虚幻的玫瑰,倒影应声破碎,又在涟漪散尽后,固执地重聚。
这温柔的囚笼,甜蜜的毒药,他哪里是成了香炉?分明是心甘情愿,要做她的香奴。
第七次了。
李修玄又一次从相同的梦魇中惊醒。烈火焚世,那道曼陀罗般绝美致命的身影自火中走来,这一次,她不言不语,只素手点燃一炉香。
那缕让他疯魔的玫瑰气息弥漫开来。
然后,他大唐的七皇子,未来的储君,竟在那香气中,身不由己地、虔诚地……跪了下去。
“不!”
压抑的嘶吼划破寂静,李修玄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寝衣,眼中血丝遍布,惊惧与沉沦交织。
“传太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须臾,御医战战兢兢诊脉,结论依旧:“殿下龙体康健,脉象沉稳,无中毒或邪术迹象。”
查无可查。
挥退众人,只留黑刀。李修玄死死盯着角落里燃烧“清梦香”的白玉香炉。
“殿下,您已连续焚此香十九日,从未中断。”黑刀声音低沉。
十九日。
指尖微颤。若真是她用香控制我……为何我神智非但未失,反而那颗被猜忌、杀戮填满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清醒?
这香气,是他所有疯癫狂躁表象下,那颗真正冰冷、狠厉、善于算计的心的唯一慰藉。
他不愿挣脱。只有在这缕玫瑰香里,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才敢相信,世上真有一人能让他卸下防备。
两日后,书房。
苏离从容进言:“殿下,‘清梦香’久用生倦,于神思无益。属下特献上新制‘宁神香’。”
她呈上黑漆木盒。“此香取极北龙脑、雪山圣莲、西域月华露,佐以珍稀‘心宁引’。不求入梦,只为宁神。”
她亲自取香饼,于他案头紫金炉中点燃。
香气清雅悠远,如月华泻地,无声浸润。此香,她减少了致幻成分,却将系统兑换的 “万象引” 比例提至临界不迷神,而养情。
它不再制造具体幻觉,却能在他潜意识深处,将极致的安宁感,与她慕晚晴的独特气息,进行深度绑定。
一种比精神控制更可怕的情感驯化。
李修玄闭目,只一瞬,连日梦魇带来的烦躁杀意,如初雪消融。舒适感包裹全身,仿佛置身云端,有低柔耳语抚平灵魂所有褶皱。
他猛地睁眼,眸光如深海锁住“苏离”。
“准用。”薄唇轻启,随即补充,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后此香,只许闻香阁慕掌柜亲手调配。”
自此,慕晚晴多了一项“功课”。
在隐秘调香室,她为李修玄调配专属“宁神香”。完成最后一步,她会用指尖蘸取以自身鲜血与玫瑰晨露融合提炼的 “玫瑰精露” ,轻抹耳后。
那是她独一无二的标记。
随后,这沾染了她体香的指尖,会在每一块送往王府的香饼上,按下微不可察的指印。
这缕气息,通过“万象引”增幅,成为烙印于他灵魂深处的坐标。
【叮!触发‘信仰共鸣’前置条件:目标个体(李修玄)对宿主气息产生持续性情感依赖。
慕晚晴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只要他还痴迷这独一无二的味道,无论她披多少马甲,他都将是追着血腥味的鲨鱼。
与此同时,长安商业版图因她而变。
萧玉棠依《香脉经营录》,迅速与城南最大茶行、绸庄、老字号胭脂铺达成联营,推出“四季香礼”套餐。
春买新茶赠“踏青香”,夏制新衣赠“祛暑香”,秋购胭脂赠“望月香”,冬囤木炭赠“暖炉香”。
前所未闻的模式,形成巨大利益共同体。五日,南市分阁营收翻倍,联盟商铺生意水涨船高。
东市甚至流传:“去闻香阁不是买香,是买运道!”
民间崇拜与信赖,化为源源不断的声望。
夜幕下,慕晚晴立于总店顶楼,凭栏远眺。以她为中心,东、西、南三大坊区,所有关联商铺依约挂起特制“闻香”灯笼。
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星辰大阵,而她,是阵法核心。
子时,叩门声轻响。
伙计开门,只见一人。玄色常服,未带随从,身形挺拔,俊美脸上带着病态苍白,七皇子李修玄。
他手中,捧着一尊紫金螭龙纹香炉。
慕晚晴缓步下楼,神色清冷:“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不答,径直入内,将古朴贵重的香炉轻轻放在柜台。炉身冰冷,似带掌心余温。
抬头,深不见底的眸子在烛火下,透出近乎偏执的狂热。
“这是我用了二十一年的香炉……”他声音低沉沙哑,“从今往后,它只为你燃。”
慕晚晴目光落于炉上,心头微震。抬眼,对上他灼热视线,冷声回应:“殿下醉了。”
他笑了,带着自嘲、了然与令人心惊的清醒。
“我没醉。”他缓缓道,“我只是……终于明白了。”
“慕晚晴,”他一字一顿,随即指向香炉内壁,“你想要的,从来不是逃。”
慕晚晴顺着他指引看去,瞳孔骤缩。
光洁的紫金炉底内壁上,竟用精细刻刀,密密麻麻刻满无数细小字迹——
慕晚晴、苏离、魅影。
三个名字,三种字体,层层叠叠,交错盘踞,布满整个炉底,如同疯子最执拗的呓语。
他竟然……早已知晓她所有身份!
“你是想让我,心甘情愿,把你供起来。”他的声音带着宿命般的喟叹。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晚晴脑海深处,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脆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信仰基石已奠定!
她猛地回神,内心惊涛骇浪。一个皇子心甘情愿的“供奉”,竟直接开启了“信仰值”!
她转身,避开那足以吞噬人的目光,望向窗外冷月,轻声呢喃:
“那你就……好好供着吧。”
“等我成神那天,再来收你的香火。”
然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尊紫金香炉。指尖轻划冰冷纹路,螭龙雕刻在烛火下异样狰狞。
这尊香炉,看似是他献上的降书。
但对一个心思深沉如渊的疯王而言,任何献祭,本身就可能是一场更危险的豪赌。
这炉中,真的只藏着他的痴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