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出暗沉包浆。
囚车的木轮碾过石缝，发出沉闷的轧轧声，像极了断头台前的倒计时。
慕晚晴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的冷汗浸透了三层衣衫。她死死盯着那辆缓缓挪动的囚车，灵魂深处的警报器尖啸到几乎破裂。
囚车内，李清瑶猛然抬头。
那张脸已不成人形，皮肉扭曲如融蜡，可那双眼睛里的怨毒，比淬了毒的匕首还要刺骨。
“噗！”
鲜血从她口中喷出，不是下落，而是精准化成血雾，笼罩了城门上那颗最硕大的前朝铜钉镇龙钉。
暗哑的铜钉沾了混着安神香灰的舌尖血，瞬间滋啦作响，如生肉泼硫酸。
“疯子……”慕晚晴瞳孔缩成针尖。
这不是血，是信号弹。
铜钉爆燃，腾起黑气。那黑气不散，反而拧成一股凝练至极的黑线，无视惯性如拉紧的弓弦，笔直射向长安城西北角九鼎台。
下一秒，慕晚晴的脑子像被塞进搅拌中的水泥车。
【警告：检测到恶意引导源！
【记忆库覆写开始。
不属于她的画面如海啸拍击天灵盖：古老祭祀，万人跪拜冰冷青铜器皿……宏大而冰冷的神之记忆汹涌灌入，试图格式化慕晚晴的存在。
“唔！”她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晚晴！”
李修玄的反应比系统警报快一线。他根本不顾四周百姓目光，长臂一捞将她甩上肩背。
“抓紧！咬我也行，别睡过去！”
他低吼一声，脚下发力，如激怒的猎豹冲向九鼎台。
风声呼啸，身后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御林军追来了，却始终保持着二十步的微妙距离，强弩压箭不曾抬起。
老狐狸在等，等闻香阁主是平息地脉的真神，还是被撑爆的祭品。
九鼎台皇家祭天禁地。
荒草没膝石阶斑驳，静得连乌鸦都不愿落脚。
石阶尽头密道入口处，几十道黑影如墨汁般从阴影中剥离。为首者摘下面具，露出苍白阴鸷的脸。
夜枭这个曾视杀人为切菜的无影楼楼主，此刻单膝跪地，膝盖砸地的声音沉重如石。
“神主”他的声音带着狂热的颤抖，“属下已恭候多时。”
李修玄肌肉紧绷，横刀将动，却被背上的慕晚晴轻轻按住肩膀。
“自己人”她声音虚弱却笃定。
系统面板中，夜枭的状态栏已从【敌对】变成刺目的【死忠（神性威压慑服）】。
夜枭双手高捧一卷泛黄羊皮卷轴。轴头嵌着半枚青铜印，纹路古朴狰狞，与李修玄怀中的玉佩缺口，恰好能严丝合缝。
“印谱在此，但此物认血不认人。”夜枭抬头，目光灼灼如焚，“请神主以血启封。”
慕晚晴挣扎着滑下李修玄后背，落地时踉跄两步。她抓起李修玄手中横刀，对着早已伤痕累累的左掌再划一刀。
新伤叠旧伤，鲜血滴落羊皮卷，瞬间被贪婪的皮革吸干。
“嗡！”
卷轴凌空展开，悬浮半空。上面绘制的并非皇陵地宫图，而是一座繁复至极的立体结构：九鼎台下竟藏着一座倒悬的“万象祭坛”。
【检测到系统核心组件：万象祭坛。
【合魂条件更新：需三件承载极致情感的记忆载体归位，方可稳定能量场。
慕晚晴视线模糊，强撑着问：“檀木簪我有，青铜蝉和白瓷瓶呢？”
“帖木儿护着青铜蝉，花无谢守着白瓷瓶都在赶来。”夜枭语速快如连珠，“只是”
“只是什么？”李修玄心下一沉。
“萧玉棠姑娘，没能护住。”
话音未落，一阵尖笑声从密道深处炸开，经特殊声学结构放大，如千百指甲刮擦耳膜：
“李修玄，慕晚晴！你们是不是在找那个傻丫头？”
李清瑶的声音带着空洞回响，显然已先入地底。
“她就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就让那神性彻底吞了你，我要亲眼看着神，亲手拧断自己最爱之人的脖子！”
“轰隆隆！”
饕餮纹石门毫无征兆地开始闭合。
“想关门？做梦！”
李修玄暴喝一声，横刀裹挟雷霆之势劈向石门“铛！”
火星四溅，宝刀崩出豁口，石门连石皮都没掉，依旧坚定缓慢地合拢最后一缝。
严丝合缝，生路断绝。
“这是断龙石改的机关，物理破坏无效。”慕晚晴冷静得可怕。她的瞳孔已完全变成灿烂金色，原本人类的黑色瞳仁只剩下针尖大小。
她猛然转身，一把扯住李修玄衣襟，将滴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他胸口玉佩上。
“别动”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用你的血，混我的香。双印合开九鼎。”
李修玄只觉胸口灼热，她的血浸透衣衫，与他胸口的皮肤相触。怀中玉佩如活过来般高频震颤。
夜枭手中印谱共鸣，一道青光射向石门。
“咔……咔咔……”
石门深处传来机括咬合的沉闷声响。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缓缓在正中显现。
慕晚晴松开手，身子晃了晃。眉心的金色纹路如妖冶藤蔓，已顺着眼角蔓延至脸颊。
那种美不再属于凡人，透着令人心悸的神圣与冷漠。
她抬起头，那双近乎全金的眸子死死盯着李修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
“李修玄，听好了。”
她伸出手指，隔着衣物精准点在他胸口。
“这门一开，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若是一会儿我失控……哪怕只有一瞬间认不出你……”
指尖用力，像要透过皮肉刺进去。
“别犹豫用你的刀，刺我心口第三根肋骨下方三寸。那里是凡心的命门，也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权限。”
李修玄还未来得及开口，沉重石门轰然洞开。
混杂着硫磺血腥与古老霉味的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漆黑通道尽头，九尊巨鼎环绕之中，一抹刺眼的白衣身影被铁链悬吊半空，摇摇欲坠。
萧玉棠的脖颈上，套着一个精巧的青铜项圈，项圈内侧密密麻麻的倒刺已嵌入皮肉。
而李清瑶就站在她下方，手中拽着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项圈的机关。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欢迎来到，万象祭坛。”
“赌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