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极殿。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悬在皇城上空,空气凝滞无风,闷得人胸口发慌。
丹墀广场上,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铜鼎上。
长公主李清瑶一袭华贵宫装立于鼎前,平日雍容的脸上此刻浮着一层病态的亢奋。卷明黄诏书,尖利的声音划破死寂:
“先帝手书香诏在此!此诏以龙涎墨写就,遇火方显真迹!今日便要尔等看清,闻香阁主慕晚晴究竟是何等妖物!”
话音落,内侍将燃烧的火盆推至鼎下。
李清瑶眼中狠戾一闪,将手中“香诏”猛地投入铜鼎!
火焰舔上卷轴。
“轰!”
奇异的墨香炸开,浓烈呛人。
明黄绢布上,一行行黑色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浮现,清晰刺目:
“妖女慕氏,乱纲惑众,当诛以谢天。”字字诛心。
百官哗然,交头接耳声如潮水涌起。
龙椅上年轻皇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清瑶享受这片恐慌,毒蛇般的目光扫过人群,像在搜寻猎物。
就在这时丹墀尽头,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慕晚晴换下了素衣。
一身繁复朱红曲裾,广袖曳地如一团燃烧的火焰。长发高束,仅用一根木簪固定。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一步步走上白玉石阶,无视所有目光,惊恐憎恶好奇。
“长公主殿下,”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演完了?”
李清瑶脸色一僵,厉声喝道:“大胆妖女!先帝遗诏在此,还敢狡辩!来人拿下!”
周围御林军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慕晚晴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她从宽大袖中,也取出一卷一模一样的明黄卷轴。
“巧了”她将卷轴高高举起,“我这里,也有一份先帝香诏。”
卷轴迎向天际厚重的云层。
就在此刻一缕阳光奇迹般穿透云缝,精准洒落在诏书上。
卷轴如被点燃。
原本空无一字的表面,渐渐浮现朱红色字迹,仿佛鲜血写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见三身合一者,奉为护国神使,见诏如朕亲临。”
先帝朱批!
人群爆发出更大惊呼。
真假香诏?
慕晚晴没给他们思考时间。
素手一扬,一把细腻如尘的香粉从袖中飞出,如金色风瞬间撒遍广场,又向长安城四方飘散万民香引。
从朱雀大街到东西两市,从显贵府邸到百姓陋室,长安城百万户人家的香炉,无论新旧材质,在这一瞬同时无火自燃!
一缕缕凡人肉眼可见、带着淡金辉光的香烟,从千家万户升起。
汇聚成溪,汇聚成河,最后在太极殿上空,凝成一根连接天地的金色巨柱!
香烟巨柱缓缓旋转,搅动天际风云。
云层之中,隐约传来清越凤鸣。
一个巨大华美的凤影在云间盘旋,投下笼罩整个皇城的影子。
“神迹……是神迹啊!”
“神女降世!护我大唐!”
不知谁先喊出,紧接着城中百万百姓,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像被无形力量驱使,纷纷走出家门,朝太极殿方向虔诚跪倒,山呼万岁。
声浪排山倒海,震得皇城嗡嗡作响。
太极殿前,百官腿软,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就在这片山呼海啸中,一道黑影如鬼魅出现在丹墀下。
夜枭。
他身后上百名无影楼顶级杀手,悄无声息现身。他们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动作整齐划一。
夜枭一步步走上石阶,来到慕晚晴身前。
在距离她三步之遥处,这位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手之王,缓缓地郑重地双膝跪下,额头触地。
“无影楼,”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李清瑶心上,“参见神主。”
“不……不可能!”叫起来,状若疯癫:
“这是妖术!都是障眼法!你们都被骗了!御林军!我的卫队!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然而那些手持兵刃的御林军,此刻纷纷扔掉武器,和百官一样跪伏在地。
就连她最心腹的亲卫,也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随身香囊,低头深嗅脸上满是敬畏与狂热。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慕晚晴一人还站着。
她沐浴金色香雾中,衣袂飘飘,似随时羽化飞仙。
缓缓低头,俯视脚下彻底崩溃的女人。
“你说我是妖?”
声音很轻,却带着神明般的威严与漠然。
“那今日,我便以神名,判你”
“永锢地牢,听万民唾骂。”
角落里李修玄仰着头,看着那个被万民朝拜,被金色香雾环绕的身影。
他眼中有为她颠覆乾坤的骄傲,有大局已定的释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那香雾筑成的云端,太高太冷。
她站在上面,离他离这凡尘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