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书房内的空气近乎凝固，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那擦拭书案的人影，正是林墨。
他今日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背脊微躬动作麻利，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书吏。
慕晚晴未动视线透过半开隔扇，看似盯着虚空出神，实则眼角余光死死锁住林墨袖口。
“叮。”
极轻一声脆响，若非耳力绝佳，定被抹布擦桌的沙沙声掩盖。
一枚褐色小丸顺着林墨袖褶滑落，像颗调皮的豆子，悄无声息滚进半敞的青瓷茶罐里。
那是专供苏离饮用的极品君山银针。
林墨手指未停，收回抹布的瞬间，指尖在罐底看似无意地叩了三下。
“哒、哒、哒。”
节奏轻快，仿佛只是抖落灰尘。
但在慕晚晴视野里，青瓷罐上方陡然弹出猩红感叹号：
【警告：检测到高危诱导物“溯罪香引”。
【成分分析：曼陀罗花粉、幻心草汁、微量尸油。
【作用机制：常人无碍，唯心中有鬼者，闻之生幻，见之如见债主。
【特异性针对目标：李清瑶（诱发旧罪记忆）。
有点意思！慕晚晴嘴角噙着冷笑，折扇在掌心轻敲。
林墨是狠人，这香丸若被苏离或李修玄喝了，顶多觉茶味稍涩；但若这罐茶送到李清瑶面前……
他是想借刀杀人，还是玩一出大义灭亲？
林墨擦完桌，恭敬退出，连头都没抬。
等人走远，慕晚晴才慢悠悠走进书房。
她端起茶罐，没急着倒掉，纤长指尖在罐底细细摩挲。
系统面板再次刷新，现出一行惨白小字：
【深度检测：罐底内壁残留微量“赤鳞藤粉”结晶。
【浓度极高，匹配数据库：萧无咎私库特供配方。
赤鳞藤又是赤鳞藤。
这东西像根看不见的线，把二十年前火政司案、枯井白骨，还有眼前这不起眼的茶罐，死死串在一起。
“想玩阴的？”慕晚晴从发髻拔下银针，在朱砂印泥里轻轻一点，那鲜红像极了血，“那我教教你，什么叫请君入瓮。”
她手腕悬空，银针如笔，在粗糙陶土内壁飞快刻下三道肉眼难辨的微痕。
每一道痕里，都嵌进系统商城刚兑换的【真言墨引】微尘。
这东西无色无味，但只要沾上一点，便能顺汗毛孔钻进经络，让人想撒谎都张不开嘴，是“吐真剂”的加强版。
做完这一切，慕晚晴拍了拍手。
“青梧。”
侧门帘子一掀，沈青梧抱药箱而入。
她接过茶罐，直接从药箱掏出“净魂露”倒了几滴进去，点火熏蒸。
原本光洁的罐底，在热气熏蒸下竟缓缓浮现三行漆黑小字，如焦墨新书：
“茶罐新置，香丸昨夜入。”
“赤鳞粉源，萧府东库第三格。”
【系统判定：证据链闭环。
【自动生成“真言显影”特效：持罐者，左袖暗袋藏李清瑶手令。
沈青梧倒吸凉气，抬头看慕晚晴，眼中满是震惊：“掌柜的这林墨……是想把所有锅甩给李清瑶？”
“不，他在两头下注。”
萧玉棠推门而入，手里攥着刚从香务司偷抄的文书，脸色难看如吞苍蝇。
“东家，看这个”她将《盐政司章程》摊开桌上，“这是林墨昨晚连夜誊抄的。他在‘流民营地监管权’这条旁边用朱笔圈了三个圈。”
慕晚晴凑近，指尖滑过那三个朱红圆圈。
【锁定“敌方监控节点”。
【判定成功：对方已掌握三十七处代行点精准坐标。
这三个圈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对河套最重要的三个私盐转运点。
“好算计”慕晚晴冷哼，“一边用‘溯罪香’逼疯李清瑶，让她背二十年前的黑锅。一边暗中把我们的底牌卖给那个疯子皇子，想两头讨好。”
“可惜！”她合上折扇，眼底闪过狡黠，“他不知道——有些茶，喝了是要命的。”
戌时夜色如墨，大长公主府书房内，烛火昏黄。
慕晚晴此刻坐在闻香阁顶楼雅间，面前系统面板上，【敌方监控节点】正实时传输模糊却关键的画面，那是林墨的视角。
他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托盘，盘中放着那罐被动过手脚的“安神茶”。
“殿下，新贡的雨前茶，您润润嗓子。”林墨声音恭顺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右手拇指，不经意按在罐底那三道微痕之上，朱砂混合【真言墨引】，无声无息渗入皮肤。
李清瑶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
这两日朝堂风波不断，那具枯井白骨像巨石压在她胸口。
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
“这茶……”
李清瑶眉头刚皱，瞳孔骤然放大！
在她视野里，书房角落阴影突然扭曲，化作团团跳动火焰！
火焰中，无数张扭曲人脸尖叫，那是二十年前火政司大火中丧生的冤魂！
“不……不是我……”李清瑶手中茶盏“哐当”摔得粉碎，她猛站起身，双手在空中乱抓，“是萧无咎！是他让我烧的！那是他的主意！”
幻觉如潮涌来，【溯罪香引】霸道药力瞬间冲垮她理智防线。
她跌撞扑向书案，抓起狼毫大笔，想写“焚档”二字平息心中恐惧。
然而笔尖落纸，写出的却不是她想写的字——
那个正在一旁冷眼旁观、准备随时救驾邀功的林墨，突然觉得指尖一阵滚烫！
李清瑶手腕像被谁操控一般，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萧无咎授意焚档。”
每一字力透纸背，墨迹淋漓，宛如鬼画符。
就在墨迹未干的瞬间，窗外忽刮进一阵阴风。
一片边缘焦黑的枯叶，打着旋飘落案头，正好盖住那个档字。
林墨下意识低头，只见枯叶背面，几行炭笔小字，与白日里尸骸掌心攥着的血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
“字已写，人已见。”
李清瑶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瘫软椅上。
而林墨死死盯着那片枯叶，又看了看自己指尖那抹诡异朱红，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死子。
李清瑶颤抖着手，从袖袋摸出一块被揉得皱巴巴的令牌，那是调动京郊大营的兵符手令。
“撕了……快撕了……”她像疯婆子般呓语着，用力将那手令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如落了一场惨白的雪。
林墨站在这满地狼藉中，眼神从惊恐逐渐转为孤注一掷的阴鸷。
既然这艘船要沉，那就只能跳船了。
他缓缓从怀中捧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黑漆木匣，声音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殿下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