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小字如淬毒的针，扎在系统面板上，也扎进了慕晚晴的眼底。
精神反噬。
四个字，重若千钧。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神魂都可能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此刻，窗棂上那枚寂静的无舌铜铃，以及空气中那缕阴魂不散的松墨冷香，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勒得她几乎窒息。
怀异的藤蔓一旦破土，便能绞碎最坚硬的理智城墙。
李修玄，无影楼背后的影子，真的是你吗？
你递来的橄榄枝，究竟是登天梯，还是通往更黑暗深渊的诱饵？
她必须知道答案，立刻，马上！
“兑换，初级读心香！”
慕晚晴指尖划过虚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一枚通体漆黑、镌刻着诡谲云纹的香饼落入掌心。为了它，她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甚至预支了未来的声望，一场豪赌，但她已无路可退。
密室内，檀木小炉星火微燃。
那枚珍贵的香饼投入炉中，一缕极细的金色烟雾袅袅升起，如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盘旋、凝聚，不肯散去。慕晚晴闭上眼，屏住呼吸，全部精神力量汇聚于脑海，竭力勾勒出李修玄那张俊美近妖、疯癫入骨的脸庞，尤其是最后一次在闻香阁内堂，他指着北境舆图时，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
【读心香生效中，请保持专注。
下一秒，她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拽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尽头，光影撕裂虚空。
她“看”到了，滂沱大雨冲刷着宫苑废墟，泥泞之中，少年李修玄浑身湿透，跪在冰冷的雨水里。他怀中死死抱着一个早已褪色、却依稀能辨明黄色的襁褓。雨水混着血污与泪痕从他脸上滑落，他却毫无知觉，只是用破碎嘶哑的声音，一遍遍机械地重复：
“母妃……你走之前，只留下这个了……”
那声音里浸透的绝望与孤寂，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猝不及防地捅穿了慕晚晴的心防！这不再是冷冰冰的情报分析，而是最直接、最野蛮的情绪洪流的冲击！
原来，那玩世不恭的疯癫之下，埋葬着如此蚀骨的伤痛！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警告！目标精神力极强，正在进行反向追溯！强制中断！立刻！
晚了！
画面中的少年李修玄骤然停止了呓语。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隔着无尽时空与雨幕，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意识潜藏的方向！
那双眼睛，不再是少年的脆弱，而是属于成年李修玄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与……玩味。
他嘴角勾起一个她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弧度，疯狂又迷人。
“你也在看我？”
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饶有兴致的笑意。
“那可就别怪我……也看看你。”
“嗬——！”
慕晚晴猛地睁开双眼，如同溺水之人破水而出，胸腔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失败了。非但没能触及核心秘密，反而被对方察觉，甚至遭到了凶猛的反噬！
她撑着桌沿想要站起，一阵天旋地转袭来，险些栽倒。更让她惊恐的是，她发现自己此刻的呼吸节奏，变得短促而压抑，竟与那夜屋檐上，追踪她的神秘人所用的“隐息术”一模一样！
是李修玄的呼吸方式！
她在无意识中，复刻了被窥探者的习惯！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她颤抖着手，从书架暗格翻出那本记录日常与调香心得的笔记。
当她翻开最近三页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纸上，用一种她熟悉到骨髓里的笔迹，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她过去三天的行踪、与裴世昌的密谈细节、甚至包括她清晨练剑时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
字迹，是她的。
但她绝对没有写过这些！
读心香……这鬼东西不仅是读取，它更像一面邪门的镜子！在窥探他人的同时，也将使用者最深的记忆碎片和潜意识行为，暴露在目标的感知下！
而李修玄，那个疯子！他不仅感知到了，还利用这短暂的精神链接，在她脑子里种下了“暗示”，让她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亲手记录下自己的所有秘密！
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为她量身打造一座心狱。而她，成了亲手铸造牢笼、并把自己关进去的囚徒！
次日，一封鎏金请柬送至闻香阁。
七皇子李修玄，三日后于府邸举办“春和香宴”，邀长安名流共赏。而她，新任香政监首席，被列为首席主宾。
鸿门宴。慕晚晴捏着请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公开出行的邀请函。她不能不去。
三日后，皇子府邸，水榭楼台，冠盖云集。
慕晚晴一袭月白长裙，清冷孤绝地立于姹紫嫣红之中，宛如冰原上独自绽放的雪莲。
宴会过半，李修玄亲自起身，于九龙吐珠紫金香炉中，点燃了一款前所未见的新香。
“此香，名‘照影’。”他含笑的目光越过众人，如箭矢般钉在慕晚晴身上，“愿与诸君，共鉴真心。”
幽冷香气如水银泻地，瞬间攫住全场心神。
邻座的沈青梧脸色微变，宽袖遮掩下，银针沾取一丝香灰轻嗅，随即瞳孔骤缩。慕晚晴掌心写下：
“基底……与你给我的‘废香’同源！可诱发深度共感！”
慕晚晴心猛地一沉。那“废香”，正是【读心香】的残渣！
沈青梧继续急书：长期吸入，心神或将交融，难分彼此！
原来如此！慕晚晴抬眸，对上李修玄含笑的眼，心中一片冰封雪原。
他不是想读我的心……他是想让我，避无可避地听见他的心跳，让我的喜怒哀乐，与他同步共振！
好一个“照影”！好一招釜底抽薪！
宴会高潮，李修玄举杯，缓步走到她面前，亲自为她斟满琥珀色的酒液。
“慕娘子，香政翘楚，请共品此‘照影’如何？”他声音温润，却带着帝王般的压迫。
全场目光聚焦于此。慕晚晴知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缓缓起身，接过酒杯，在无数道视线中，坦然坐到了李修玄的对面。
香烟缭绕，隔出一个小小的、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
她心中急令：【启用嗅觉强化，剥离‘照影’成分！】【兑换高级情绪稳定剂，护持识海！
就在那霸道香气即将侵入她识海最深处时，慕晚晴忽然红唇轻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低声吟诵起来。
那不是此世诗词，而是一段音节古怪、带着异域风情的童谣，用的是她前世的语言：
“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
这是她尘封在心底最深处，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早已逝去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从未示人的、最柔软的弱点。
对面的李修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剧烈一颤！
慕晚晴笑了，清冷而决绝，带着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李修玄，你在共感中，也触碰到了我的秘密，不是吗？
但这个秘密，你穷尽此生，也永远查不到根源。
这一局，平手！
宴罢离席，慕晚晴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逃离了那座吃人的府邸。
踏出朱红大门的瞬间，紧绷的弦骤然崩断，反噬如山洪海啸般席卷而来！
【警告！精神负荷严重超标！所有声望值及兑换功能冻结二十四时辰！
眼前一黑，她扶着冰凉的墙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神经剧痛。
踉跄拐入无人暗巷，刚想缓口气，一个熟悉到让她骨髓都发冷的气息，自身后缓缓逼近。
是李修玄。
他踏着夜色而来，身影修长，声音带着微醺的慵懒和一丝危险的沙哑：“知道为什么，我能模仿你的呼吸吗？”
慕晚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一步步逼近，直至贴近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那沉稳、有力，与她逐渐同步的心跳。
“因为你每次靠近我，不管是想杀我，还是试探我，”他的声音含着一丝蛊惑的笑意，“你的心跳，都会慢上半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恶魔低语，敲打在她的灵魂上。
“巧了，和我一模一样。”
慕晚晴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却仿佛嫌不够，发出一声低沉轻笑，那笑声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最深处。
“慕晚晴，你不是在逃。”他宣告道，“你是在等我来抓住你。”
说完，他未再做任何纠缠，径直转身，与她擦肩而过。
行至巷口，他背对着她，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下次想窥探我心之前，记得先问问……我准不准你看。”
回到闻香阁密室，慕晚晴几乎是发狠般地找出所有关于【读心香】的记录、残渣，连同那本写满“自白”的笔记，一股脑扔进火盆。
火焰升腾，吞噬着那些失控的证据与屈辱的痕迹。
就在最后一页笔记即将被火焰吞没的瞬间，赤红的火光中，竟凭空浮现出一行不属于她的、扭曲而怨毒的血色字迹：
“你欠我的命，要用一生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