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的原话是:若是长恭出了任何闪失,那你斛律明月也不用回来了,自杀谢罪吧。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斛律光接到这道命令,额头冷汗直冒,连连点头答应。
但他内心深处难免有些腹诽,心想俺斛律光上战场是准备杀敌建功的。
现在大王把这个小家伙丢给我,是把我当成丫鬟奶娘了吗?
唉,还不能少了四公子一根毫毛,否则我小命不保,俺斛律光怎么摊上了这么倒霉的差事。
斛律光性情憨厚,对高家极为忠诚。
虽然心底下发几句牢骚,但他一直跟随在高澄身边做亲信都督,也知道高澄最近尤其宠爱四子高长恭,丝毫不敢怠慢长恭。
军队刚一开拔,他就把长恭牢牢护在身边。
就连长恭去如厕,斛律光都站在旁边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弄的长恭好不自在。
十一月初十,军队正式启程,高澄此次听从了慕容绍宗的建议,准备两线用兵。
由慕容绍宗这一路为主,杜弼为军司,潘乐,刘丰生等猛将跟随,率领大部精锐部队进攻彭城前线。
另一路由斛律金率领彭乐、可朱浑道元等驻军河阳,这支部队既可以对侯景形成夹击之势,也可以提防西边宇文泰的部队趁乱偷袭。
由于大部分军队已经在韩轨的率领下驻扎在暇丘,这次从晋阳出发的主要是由东南道行台慕容绍宗领衔的将领们和少部分骑兵。
部队刚出发时,慕容绍宗安排长恭和军司杜弼共同乘坐车驾,而他们这些武将则全都骑着战马。
出了晋阳后,长恭就被闷的不干了。
军司杜弼是个典型的儒生,一进入车厢就拿起儒家经典研读,也不和长恭说话。
长恭明白军司杜弼打心眼里认为高澄让他这个七岁多的儿子去前线就是瞎胡闹,临走之前曾百般劝阻。
奈何高澄是那种只要话说出去了,就肯定要做的人。
杜弼最后拗不过高澄,只好带着长恭无奈的出发。
长恭和这个不搭理自己的腐儒也无话可说,见出了晋阳,就要求也骑马跟随。
慕容绍宗晓得长恭他们高家子弟从四五岁开始在大将军府中就学过骑马,想了想也同意了,叫人找来了一匹温顺的母马。
慕容绍宗亲自将长恭抱上马,将马镫调整到长恭刚好能舒服踩踏的位置。
然后笑着道:“长恭,过两天可不要受不得罪,哭着喊著回去坐车驾啊。”
随军的左卫将军刘丰生也开玩笑道:“四公子细皮嫩肉的,非要学俺们战场厮杀汉骑马打仗,不要把白净的屁股蛋子磨破了,疼的哭鼻子哈哈哈。”
长恭嗤了一下道:“刘老将军看来你的屁股蛋子是被磨破过啊,否则为何会如此记忆犹新呢。”
刘丰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道:“当然磨破过,老刘我十多岁就骑马打仗,屁股蛋子早已被马鞍子磨的全是老茧,如今骑在马背上都能睡觉。
老刘是怕四公子受不了那份火辣辣的疼痛,还是快些回去坐马车吧。”
长恭挺了挺胸膛,哼道:“本将军七岁多就要上战场打仗了,比老刘你还要早好些年呢!
至于骑不骑得马,不如咱们走着瞧好了,让你们看看本将军也不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
随行众将见长恭抬杠的话十分有趣,不禁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丰生见长恭小小年纪就与自己这种满身杀气的沙场宿将拌嘴而毫无惧色,不禁有些惊讶。
于是笑道:“四公子勇气可嘉,莫不如这样,若是四公子能坚持跟着咱们连续骑行两天。老刘就送你一匹高头大马。”
长恭正色道:“君子一言。”
刘丰生哈哈笑道:“驷马难追。”
长恭于是不再说话,专心骑马跟随众将。
两个时辰后,长恭才体会到为何慕容绍宗和刘丰生他们都觉得他会受不了骑马的苦。
这在官道上骑马宾士和在高府后院马场中遛马根本不是一回事。由于官道凹凸不平,座下的马匹在奔跑的时候十分颠簸。
长恭明白骑马的诀窍,尽量放松身体,人随马动,身子随着马匹的颠簸而起伏。
但还是免不了屁股和大腿内侧与马鞍不停的摩擦。
再加上不停的出汗浸泡,时间久了,就开始感觉屁股下面湿漉漉的难受。
长恭明白,若是再这样下去,大腿根部和屁股肯定会被磨破,伤口再被汗水浸湿,那感觉肯定会异常酸爽。
长恭留意到刘丰生不时的观察他的表情,肯定是想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长恭不禁咬了咬牙,心想不能被这帮骄兵悍将们小瞧了。
倏忽间,长恭察觉到体内的内息正在缓缓流动。
他灵机一动,在马上开始按照长生诀的心法暗暗调节内息。
在内息运行的过程中,长恭感觉自己仿佛和胯下宾士的骏马融为一体,随着内息在体内不停的流转。
整个人随着马儿的颠簸起伏同步而动毫无滞涩感,就仿佛胯下的骏马成为了他的两条腿一般。
这种情况令长恭觉得很刺激,他再也不用担心大腿根部磨破了,还能顺便骑在马上修炼内功。
担心尽去后,长恭骑的更加放松欢快了,他知道和刘丰生的打赌他赢定了。
由于队伍中有部分车驾随行,再加上骑兵携带的甲胄都很沉重,因此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三天后才到达距离晋阳五百多里外的司州附近。
长恭这三天来,一直骑马跟随众人。
包括慕容绍宗、潘乐、刘丰生、斛律光在内的所有将领都不禁对长恭这个七岁多的孩子产生了一丝敬佩。
刘丰生早已认输,答应今天为长恭挑选一匹高大骏马。
中午休息之时,他牵来了一匹全身油亮黑色、只有四只脚掌上方七寸的毛发是白色的骏马。
慕容绍宗等人眼前一亮,他们都是懂马之人,均看出此马乃是一匹万中无一的乌骓马。
凡是这种四蹄白毛的乌骓马均有个雅称叫做乌云踏雪。
此马身高腿细,四肢修长,肌肉结实,定是产自塞外的名驹。
刘丰生见到众将羡慕的眼神,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得色,轻轻地拍了拍乌云踏雪的脖颈。
他对长恭道:“四公子,本将当年做灵州镇城大都督时,曾有一当地部落酋长送我一匹产自西域的黑色汗血宝马。
那马随我征战沙场近二十年,如今已垂垂老矣。
本将心中焦急此等宝马绝后,千辛万苦又从粟特马商手里辗转买来一匹塞外的银白色汗血母马与之交配。
此马正是那黑色汗血马与银白色母马的子嗣,今年齿龄只有三岁。
本将原本是想将他作为以后的坐骑,今日本将与四公子打赌失败,回去一看除了这匹乌云踏雪实在没有能送的出手的好马。
证明四公子与此马有缘,本将就将此马送与四公子。”
长恭听说此马乃是两匹汗血宝马的后代,定然是珍贵无匹。
他连忙推辞道:“刘将军,长恭与你打赌只是一时争强好胜,并非真的想要将军宝马。
况且长恭年幼,也无法征战沙场,骑此等汗血宝马纯属暴殄天物,将军随便送与长恭一匹普通良马即可。”
刘丰生洒脱一笑,说道:“愿赌服输,四公子就不要推辞了。
再说本将已过知天命之年,也不知还能征战沙场几年,这匹马就算留着也骑不了几年了。
本将从军数十年,阅人无数。
四公子你七岁就敢上战场,将来必定会是一辈子战场厮杀的人物,这匹马跟随你定然不会埋没了它。”
长恭心中也是爱极了这匹乌云踏雪,见刘丰生坚持要送他,当下也不再推辞,拱手谢过了刘丰生,接过了乌云踏雪的缰绳。
长恭此时个头大约一米二五,他抬起手来想要抚摸一下乌云踏雪。
也许宝马自有灵性,这匹乌云踏雪似乎知道眼前这个小家伙是自己未来的主人。
竟然低下头来任长恭抚摸它宽阔的额头和结实的脖颈。马头还亲昵的拱了拱长恭的脑袋。
长恭想骑上乌云踏雪感受一下,拉住缰绳来到马侧,斛律光见状忙走上前欲抱着长恭上马。
长恭摆手示意不用。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脚搭住了高高的马镫,脚下轻轻一用力,就如鹞子翻身一般,跃上了马背。
众将见长恭漂亮的上马姿势,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斛律光将马镫调节到适合长恭的高度,长恭踩住马镫,一甩缰绳,乌云踏雪就如闪电般的窜了出去。
斛律光见长恭策马飞奔,怕他有个闪失,忙翻身上马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疾奔而去。
慕容绍宗望着长恭和斛律光远去的背影,对潘乐和刘丰生两员骁将道:“相乐(潘乐字),丰生,四公子这孩子如何?”
老成持重的金门郡公潘乐道:“相王有此麟儿,真乃幸事。”
刘丰生和慕容绍宗一样痴迷军事,他十分喜爱长恭的灵性,否则也不会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宝马相赠。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眯着眼睛道:“三岁见老,四公子这孩子日后若是征战沙场,老刘打赌他必成一代名将。”
慕容绍宗对自己这个学生十分自豪,点头道:“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我就有一种直觉,这孩子未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这几日来,长恭与我等将士风餐露宿、食则同勺、寝则同帐。
小小年纪就能吃军旅之苦,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长恭在官道上宾士了三四里路方才停歇,骑着乌云踏雪的感觉实在是爽极了。
长恭明白这匹马要是放在后世,其价值恐怕得数亿,稀有量比起华夏的国宝熊猫也不遑多让。
“以后我就叫你踏雪吧。”长恭轻轻拍了拍乌云踏雪马的脖颈,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