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世子妃、冯翊长公主元仲华牵着儿子高孝琬也走了进来。看书君 冕废跃渎
元仲华出身高贵,是当今东魏皇帝元善见的嫡亲妹妹。
她八岁就嫁给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渤海王世子高澄,从小养尊处优、自然而然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崔暹、杨愔、陈元康、崔季叔等人见世子妃进来,纷纷拱手参见。
元仲华一一回礼,望了望屋内杨崔暹等人,轻声对高澄道:“老爷,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妾身一会儿向你解释。”
崔暹、杨愔几人都是人精,一看就明白这是大将军家事,连忙提出告辞。
高澄也知家丑不可外扬,挥手让崔暹几人离开后,才狠狠的瞪了一眼元仲华。
将小长恭一把塞给她,质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元仲华不顾身上服饰的华贵,忙上前接住满身是尘土的长恭,温柔的抱在怀中。
自责道:“老爷息怒,都怪妾身管教无方,孝琬这孩子和长恭玩耍,不知怎地就打了起来。
孝琬指示那帮苍头奴就打了长恭,这帮奴才下手也没个轻重。
也不知这可怜的孩子怎么样了。”说著用手轻轻摸了摸长恭满是泥土的小脸。
“母妃,是这个小杂种先打我的。”
高孝琬见母亲指责他,忙出声辩解道。
“住嘴。”
元仲华伸出纤细的左手,狠狠的打了高孝琬一巴掌,顿时将高孝琬打的哇哇哭了起来。
高澄被高孝琬的嚎哭搞得心烦意乱。
眼前一个儿子生死未卜,一个儿子嚎啕大哭,而父王高欢刚刚薨逝还处于秘不发丧中。
外面雄霸河南的大军阀侯景就已经起兵叛乱,外事不净,家中又是一团糟,他一甩衣袖,怒吼道:“别嚎了。”
高孝琬被父亲的怒喝顿时吓的暂时停止了哭泣,可随即又大声的嚎哭起来。
高澄指著元仲华道:“看你把孩子惯得,自己亲兄弟都敢往死里打。
眼下的事情你给我好好处理,要是长恭有个三长两短,看本大将军怎么收拾你。”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走了出去。
元仲华见到高澄这般模样,不禁委屈的红了眼圈,心想我可没有惯着孝琬,还不是被你这个霸道父亲给惯得不像样。
平日里最宠爱他的是你,惹是生非后又来责怪妾身的不是。
元仲华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年幼成婚,这一晃就是十五年。
在外面她这个当朝长公主、大将军正妻风光无限,权贵女眷们争相讨好她。
可是在这大将军府,她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
高澄本人飞扬跋扈惯了,连元仲华的皇帝哥哥都说骂就骂,她这个公主王妃就更别提了。
公公渤海王高欢活着的时候高澄还有所顾忌。
现如今他大权在握,新欢不断,甚至都动了要废了自己,立他宠爱的王夫人为妃的念头。
多亏了崔暹崔大人的劝谏,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元仲华叹了口气,用手指点了点还在小声哽咽的高孝琬的额头。
恨声道:“别哭了,你若再惹是生非,娘都要被废了。到时候你在王府的地位就连长恭都不如。”
说著,又轻轻抚摸了一下怀中小长恭的脑袋,元仲华的几个贴身丫鬟想要接过长恭,被元仲华摇摇头拒绝了。
她示意丫鬟们将还昏迷倒地的荀翠容扶起送医。她独自抱着长恭走向自己的寝宫。
元仲华心中担忧道:“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挺过这一回,这苦命的孩子。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平心而论,元仲华并不是一个刁蛮的主母,她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高长恭也是她看着从小长大的。
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并没有对高长恭表现出多少关爱,但也从没有亏待了高长恭的衣食。
自己儿子高孝琬屡次欺负高长恭的事情她也是清楚的,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小孩子间打打闹闹。
她也经常告诫孝琬莫要总欺负长恭,只是高孝琬被他父亲高澄惯坏了,根本不把她这个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未曾想到,这次孝琬会将长恭打伤的这么严重,毕竟这孩子也是夫君的骨肉。
元仲华也不希望长恭就此夭折。高澄虽贪花好色,但目前为止也只有六个儿子而已。
元仲华知道即便最终高长恭不治,高澄也不能把嫡子高孝琬如何。
但善良如她,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医治好长恭。否则她会愧疚终生。
已经十几日过去了,御医们来了一拨又一拨,最后连邺城里各个医馆的医生都请过了,但是年幼的高长恭还是昏迷不醒。
丫鬟荀翠容却是命大,第二天就能忍着痛下床行走了。
她刚刚醒来就一直守在长恭的床前,衣不解带的伺候昏迷中的长恭,无论任何人劝说也不离去。
在荀翠容看来,长恭小公子就是她的命,她内心深处一直把小公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如果小公子最终夭折,那她也不活了。
而且荀翠容坚定的认为长恭公子一定能够醒来,即便所有御医都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荀翠容之所以认定长恭能够醒来,是因为长恭虽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但是偶尔他的小脸上会流露出一丝痛苦挣扎的表情。
别人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而且也根本就不会去注意这倏然流露出的表情。
只有荀翠容这个最关心长恭的人才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长恭的小脸。
嫡母元仲华期间也来探望过几次长恭。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对长恭的醒来不再抱有希望。
只是嘱咐下人按时将食物和热水送给他们,以方便荀翠容为长恭喂食和擦拭身体用。
这一日,荀翠容正将长恭搂在怀里,在细心的为长恭喂食稀粥,忽然感觉面前有人。
她抬头一看,只见多日不见的大将军高澄正静静的站在床前不远处。
荀翠容忙轻轻放下长恭,躬身向高澄施礼。
高澄摆了摆手,对她道:“你退下吧。”
荀翠容不舍的看了长恭一眼,犹豫道:“主子”
高澄沉声道:“退下。”
荀翠容心中一颤,连忙走了出去。在大将军府,高澄就是主宰。
他强大的威压会使得府里的仆人们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下意识的服从他的命令。
高澄待荀翠容走后,移步长恭床前,轻轻的坐了下来。仔细的端详著长恭的小脸。
眼前漂亮的小脸和记忆中那个逐渐淡去的绝美俏脸慢慢的重合起来。
“真像啊。”
高澄忍不住轻轻说道。
萧思慧,这个已经沉寂在风流花心的高澄心底七年的名字浮上了脑海。
那个如仙女一般精致的可人,有着高深的武功和渊博的学识。
她当时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并在怀孕生子之后又悄然离去,高澄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
女人,对于他高澄来说,只是艳猎的目标。享用美女,就如享用饕餮盛宴。
他只会大快朵颐,从来就不会考虑这些女人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
但在这一刻,望着床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可怜儿子,想起七年前那个委身于己的绝美佳人。
高澄坚硬的内心忽然泛起了一丝柔软,他伸手入怀,将自己保存了七年的玉佩取出,轻轻的挂在了高长恭的胸前。
“小子,只要你能醒过来,父亲以后会像疼爱孝琬那样疼爱你,决不食言。”
高澄摸了摸长恭如睡梦中的小脸。又忍不住捏了捏,叹道:“这小子长得比女人还他娘的漂亮。要是能长大不知得祸害多少女人。”
从蓬莱仙阁重新入世游历的寇谦之,几年间饱览大好河山,终于熬过了当初约定的百年之期。
此时他正悠闲的走在邺城的大街上,途经一个医馆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超强的耳力让他听到医馆里面两个伙计在窃窃私语。
“听说大将军已经把全城的医师都请去王府了,说若是治好四公子的病情就赏钱千贯。啧啧,真要是有人能治好,岂不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以为那一千贯永安五铢钱就那么好拿的呢,别说咱们老爷这样的医师。
就是皇宫里的那些御医也都束手无策,要我说啊,这大将军的四公子八成是要夭折了。”
“嘘,别瞎说,要是被大将军的亲信们听到了,你还要不要小命了。”
“我哪有瞎说啊,听咱们掌柜的说,那四公子不像是有病,倒像是丢了魂了,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就是沉睡,哪有人能睡这么长时间。
依我看啊,老爷说得对,估计是灵魂出窍了。
老爷说了,凡是这样的人要不就这样一直睡下去,要不就过一阵就死了,几乎没有几个能活过来的。”
寇谦之听到这里,心中若有所感,掐指一算,红润的脸上竟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他捋了一下花白的胡须,径直大踏步朝着邺城东柏堂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