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
邺城!
东柏堂!
为了迎接小世子的诞生,东柏堂大殿刚刚被修缮过。
整座大殿雕栏玉砌,气势恢宏,奢华异常。
可进进出出的丫鬟奴婢们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这座精心修缮的宫殿。
一个个冒着倾盆大雨低头紧张的忙碌著。
唯恐在此时出现差错被焦急等待的相王和世子责罚,所有人全都在期盼著小世子能够平安诞生。
不时的有一盆盆的血水和沾满汗水的毛巾被送出屋外,而温热的新水和崭新的毛巾被小心翼翼的盖在油布下送进大殿,生怕被雨水淋到。
隐隐的能从大殿深处传出嘶哑的呻吟声和接生婆们鼓劲的声音。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华服男子正焦急的在大殿门口的屋檐下来回踱步。
男子长相格外英俊,面如冠玉、剑眉朗目,英气逼人的同时又有着与众不同的沉稳华贵气质。
他深邃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焦躁,偶尔向内室的方向望望。
但目光更多的却是关注著旁边端坐在胡椅上闭目养神的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猩红色蟒袍,面容冷峻,刀削斧刻般的脸庞上一双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
虽然眉眼间已然生出几道浅浅地皱纹,却依然显得魅力非凡。
单是看中年男子这副面相就能想象的出,他在年轻时候必然也是一位超级大帅哥。
男子虽然端坐在胡椅上闭目养神,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老虎。
一双骨节嶙峋的大手放在膝盖上。粗长的手指显得苍劲有力。
尤其是虎口位置,更是布满一层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战场厮杀,刀不离手的结果。
一个丫鬟打着伞冒雨匆匆的跑了过来,见到二人慌忙跪下行礼道:“奴婢参见相王,参见世子。
原来这个青年男子正是东魏大将军、尚书令、代领吏部尚书,渤海王世子高澄。
而端坐在胡椅上的中年男子正是东魏朝廷最有权势的人,统领一切军国大事的渤海王、大丞相,晋阳霸府的统治者高欢。
高欢得知自己的世子高澄与冯翊长公主元仲华的嫡子即将临产,特意百忙之中抽空从晋阳快马赶到邺城东柏堂,可见他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嫡长孙的重视程度。
“翠容,思慧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高澄见到丫鬟荀翠容冒着雨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有些焦急担心的问道。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即便语气透著焦急,也给人一种爽朗悦耳的感觉。
“回禀世子,思慧姑娘为世子诞下了一位小公子。”
“好,好。”高澄高兴的一拍手,帅气的面庞上绽开了笑容。
高澄斜睥了眼父王没有反应,从荀翠容手中拿过油纸伞,抬脚就要向那叫思慧的女子的院落走去。
“站住。”
低沉的两个字眼从闭目养神的高欢嘴里传出,刹那间就迫使的高澄停住了脚步。
渤海王高欢一拍胡椅把手,站起身来。
他的身材十分高大魁梧,剪裁合体的蟒袍穿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如山的压迫感。
只见他伸出粗大的手掌一把就按住了高澄的肩膀,训诫道:“阿惠,你要晓得屋子里正在生产的这个女人是大魏冯翊公主元仲华,当今天子的亲妹妹,也是阿惠你的正妻。
她即将诞下的是你渤海王世子的嫡长子,大殿外面此时更是站满了文武百官,都在翘首等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稍后天子的法驾卤薄也要驾临东柏堂,此时你需要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等待你嫡子的诞生。
而不是去那个连身份都不清不楚的汉人女子那里,懂吗?”
高澄望着父王那阴沉如水的面容,轻轻张了张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回头将手中的油纸伞塞还给丫鬟荀翠容,低声嘱咐道:“翠容你先回去,替我照顾好思慧姑娘,等这边完事我就过去。”
荀翠容惧怕的偷瞧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高欢,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忙点了点头,撑起伞一路小跑出了大殿。
荀翠容一路小跑回了偏僻小殿,刚喘平几口大气,推门定睛一看,就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只见接生婆躺在床上不知生死,刚出世的婴儿在床头的襁褓中呼呼大睡。
而那个长的如仙子一般漂亮的思慧姑娘早已芳踪杳杳,不知去向。
荀翠容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摇醒了昏迷的接生婆,问道:“婆婆,你怎么会躺在床上,思慧夫人呢?”
接生婆揉了揉晕沉沉的脑袋,半天才搞清楚情况,一见思慧夫人不见了,也是心中恐惧。
接生婆慌张的推手解释道:“不关老身的事情,老身刚把孩子抱给思慧夫人瞧看,一低头就觉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醒来就看见你了,老身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眼前情况荀翠容也顾不得责怪接生婆,她和接生婆仔细查看了一下刚出生的小公子,确认小公子安然无恙,正呼呼的睡的正香。
只是小公子的胸前多了一个黄金长命锁,襁褓旁边有一个锦囊,想必是思慧姑娘离去之前留下的。
荀翠容咬咬牙,心想思慧姑娘不辞而别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赶紧告诉世子。
就是不知世子知道后会不会暴跳如雷,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荀翠容起身赶紧又再次快步向前殿跑去,心中难免惴惴不安,只是祈祷世子不要把怒火撒在自己身上才好。
高澄正郁闷的陪坐在父王高欢身边,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此时已经停歇,太阳已经从乌云后露了出来。
万道霞光照在这东柏堂的重重大殿上,整座宫殿都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
一种庄重肃穆的仪式感油然而生,就仿佛真命天子降生时出现的祥瑞一般。
高澄却无心欣赏眼前这震撼的景色,听着大殿里面元仲华一声一声痛苦的呻吟。
又想到不远处的偏房,那个如天仙般的思慧姑娘刚刚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但此时却不能过去探望,心中焦躁的如猫挠一般。
高澄心中烦闷,不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顺手拿起桌上的酪浆一饮而尽。
刚要放下杯子,他的余光就见到侧门处被他派去伺候思慧的丫头荀翠容满脸急色,一个劲儿的冲他摆手。
高澄见荀翠容急的满头大汗,明白定是思慧那边有急迫事情发生。
高澄瞥了一眼,见父王高欢正在闭目养神,忙悄悄的站起身来,移步到偏门处。
沉声问道:“你这贱婢怎么去而复返,不是让你守着思慧夫人吗?难处出什么事情了吗?”
荀翠容赶紧屈膝跪下,期期艾艾的道:“回回禀世子,思慧姑娘,思慧姑娘她不见了。”
“什么?”
高澄闻言心中一惊,低吼道:“你这贱婢!叫你好好的看住思慧姑娘,你怎么把人给我看丢了。”
高澄心中怒极,说罢抬起一脚,就把荀翠容踹翻在地,顿时,荀翠容的半边身子沾染了不少乌黑的泥水。
“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高澄心中焦急,也顾不上继续责怪荀翠容,狠狠一摆衣袖,大踏步向着思慧的院落走去。
此时的荀翠容欲哭无泪,双手拄著泥泞的地面,挣扎着站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上的泥水,起身追了上去。
大殿前闭目养神的相王高欢微微张开一双虎目,望着远处儿子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高澄疾步来到思慧所居住的院落,进门就看见一个老妇满脸陪笑的守在门口,屋内的床上空空如也。
“人呢?”
高澄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揪住接生婆的衣襟,将她一把拽了过来,英俊的脸涨的通红,大吼道:“废物,我要杀了你们两个贱婢。”
后边赶上来的荀翠容见到高澄状若疯虎的暴怒表情,吓得慌忙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接生婆被高澄抓住衣襟,心中同样怕的要死,闭着眼睛,颤抖著解释道:“世子饶命饶命。不怪老身啊 。
老身为思慧夫人接生完,她就把老身打晕,就不见了。等老身醒过来,就是荀翠容回来的时候,真不关老身的事情啊。”
“没用的奴才。”听完接生婆的解释,高澄恨恨的骂道。
“哇啊,哇啊。”
三人说话的声音将正在熟睡中的婴儿吵醒。扯开小嗓子大声嚎哭起来。
高澄也知思慧身怀高深武功,翻墙越院如履平地。她若诚心想离开,仅凭荀翠容两个女人根本不可能阻拦的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高澄一把将接生婆推到一边。抬步来到床前。将大哭的孩子抱了起来。怒吼道:“还不快去给小公子找个奶娘。”
接生婆和荀翠容闻言如蒙大赦,赶紧爬起身,一溜烟的向外跑了出去。
高澄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婴儿的小脸,心中暗赞这孩子的精致容貌,又拿起孩子胸前挂著的长命锁看了一下。
高澄恍然间明白过来,想必思慧早已下定了离去的心思,这长命锁定然是她事先预备好的。
他将孩子放下后又注意到床头的锦囊,拾起锦囊察觉到里面装有东西。
高澄将锦囊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软滑,晶莹剔透,一观就知不是凡品。
他将玉佩放在手掌中仔细打量,只见玉佩通体镂空,雕琢精美,正面刻着两个小篆字“兰陵”,翻过背面,是一个小篆“萧”字。
“兰陵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