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心中念头一闪,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里面还有些银两,若是拿出来打点一番,想必这两个小道童定会立刻换副嘴脸,乖乖地带他去见玄清道长。
可转念一想,若是为了见玄清道长而低声下气地用银两铺路,未免太过憋屈。
也等于助长了这种嫌贫爱富的歪风邪气。
玄清道长即便性情温和,门下弟子却是这般模样,就算今日求到了《镇魂咒》,心里也未必痛快。
“罢了。”陆言心中暗叹一声,收回了手,脸上恢复平静,转身便要离开。
这镇魂咒,去别处弄吧。
临走前,他下意识地运转起观气术。
想看看这般嚣张跋扈的看门小道,究竟是何等气运。
观气术运转的瞬间,陆言的视野骤然变幻。
他清晰地看到,那两名小道童的头顶,本该是代表普通人平和气运的淡白色光团,此刻却被一层浓郁的暗红色雾气笼罩。
那暗红色雾气翻滚不定,隐隐透著血腥与戾气。
“这是,”陆言心中猛地一震,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他仔细打量,发现那暗红色雾气中,还夹杂着一丝黑色的凶煞之气,死死缠绕在二人气运之上,形成了清晰的杀伐降身之兆。
“大凶之兆。”陆言心中暗呼。
这种气运征兆,绝非小事,恐怕就在今日,这两个小道童必然会遭遇血腥灾祸。
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他倒是没想到,这两只狗仗人势的小道童,竟然背负著如此凶险的气运。
陆言本就不想管这种闲事,这两个小道童性情乖张,落得这般气运也是咎由自取。
他收回目光,脚步再次迈开,准备彻底离开这清风观。
可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道观深处传来,伴随着一声略显威严的询问:
“门外何事喧哗?”
陆言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藏青色道袍的中年道长从道观内缓步走出。
正是玄清道长。
那两名原本嚣张跋扈的小道童,见玄清道长出现,脸色瞬间煞白。
玄清道长的目光先是扫过两名神色慌张的道童,随即落在转身欲走的陆言身上。
当看到陆言衣着寒酸,再联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呵斥声,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他脸色一沉,对着两名小道童怒不可遏地呵斥道:
“孽障!我平日如何教你们的?待人需谦和有礼,不可以貌取人。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你们竟敢在山门处如此怠慢访客,简直丢尽了我清风观的脸面。”
“师父,我们错了。”两名小道童吓得浑身一颤。
当即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认错。
玄清道长冷哼一声,没再理会他们,转而快步走到陆言面前,对着他深深拱手致歉:
“这位施主,实在对不住!是贫道管教无方,让门下劣徒冲撞了施主,还望施主见谅。”
陆言见玄清道长如此态度,心中的些许不快消散了大半。
他侧身避开玄清道长的拱手礼,微微颔首道:“道长客气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施主宽宏大量。”玄清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问道,
“不知施主今日登门,可有何贵干?”
陆言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
“在下陆言,听闻道长道法高深,擅长各类驱邪术法,今日前来,是想向道长求取一阶《镇魂咒》的修炼法门。”
玄清道长闻言,恍然大悟。
他上下打量了陆言一番,见其神色沉稳,眼神清澈,周身气息平和,并无邪祟之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镇魂咒》乃我观一门普通的驱邪术法,并非什么不传之秘。施主想要修习,自是可以。”玄清道长缓缓说道,
“只不过,此术虽为一阶,却需用来镇压邪祟、庇护生民,不可滥用。”
“因此我清风观传此术有个规矩,唯有心怀正义之人,方可学习。”
陆言闻言,认真地追问了一句:
“道长所言极是,只是在下尚有一惑,在你眼中,怎样才称得上是‘心怀正义’?”
玄清道长沉吟片刻,并未直接作答。
反而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施主既问何为正义,那贫道便以眼前事发问。方才我这两名劣徒言语冒犯、怠慢于你,按施主的本心,该如何处置他们?”
话音落下,玄清道长的目光紧紧锁定陆言,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捕捉真实想法。
一旁跪着的两名小道童也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与侥幸,死死盯着陆言,生怕他说出什么严惩的话。
陆言没有丝毫犹豫,神色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该杀。”
“什么?”玄清道长眉头骤然蹙起,眼中满是诧异,“仅仅是言语冒犯,便要取他们性命?施主此言未免太过严苛,他们虽有错,却也罪不至死吧?”
两名小道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不断地用力磕头,哭喊道:“施主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施主手下留情啊。”
陆言却丝毫未受影响,缓缓摇头,眼神坚定:
“道长觉得严苛,是因只看眼前这一桩事。”
“修道之人做事,讲究的便是一个念头通达,更要辨明是非、预判后果。”
“这两个小道童,仗着清风观的名头,以貌取人、嚣张跋扈,今日能因我衣着寒酸便随意驱赶,明日便能因他人身份低微便百般刁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道童,继续说道:
“他们今日怠慢的是我,我尚有自保之力,也未因此陷入绝境。”
“若是换个场景呢?倘若有农户家中亲人被邪祟残害,或是山村遭遇邪祟作乱,急需道长下山救命。”
“却因衣着破旧被这两个小道童拦在山门外,言语羞辱、强行驱赶,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岂不是要间接残害无数无辜性命?”
“更遑论,”陆言语气陡然加重,
“道长怎知,在此之前,他们没有做过同样的事?”
“或许早已有人因他们的狗眼看人低,错过了求助的机会,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也未可知。”
“他们今日的冒犯,看似是小事,实则是坏了清风观济世救人的根基,埋下了残害无辜的隐患。”
“若不加以严惩,任由这股歪风滋长,未来必将酿成大祸。”
陆言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当场便让玄清道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