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栩被裴渡带到了疫苗接种处。
医生了解了情况之后,带着温栩进入了治疗间,打开了伤口冲洗器。
温栩看着激宕的水流,源源不断的冲洗着手上的抓伤,只是生理性的蹙眉。
裴渡见她皱眉,伸手遮盖住了她的眼睛,温声哄着:“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温栩的睫毛轻颤,好似蝴蝶振动的翅膀。
她感觉不到疼痛——
却因为裴渡的关心,莫名的觉得心里酸涩。
她垂眸不语,睫毛却颤抖的厉害,裴渡清晰的感受的到。
本能的把安抚的话语,又自动过滤了一遍,加上了柔和的滤镜。
“忍忍,很快就好了!”
“嗯!”
冲洗完之后,医生拿了针筒,给温栩注射疫苗。
冰凉的药液,从白皙的上臂注射进去,温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她身边站着的高大伟岸的男人,眉头拧紧,眼底里担忧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医生打趣:“小年轻的,感情可是真好!
你这打针的都没喊疼,你男朋友紧张的跟什么似的。
不过,这个蛋白针注射起来,是真的很痛,小姑娘还坚强的!”
打完了针,医生把注射卡,交给了温栩,并且叮嘱了下一次注射的时间,和疫苗期间的注意事项,忌口。
温栩一心记着跟李欣茹的约定,有一些心不在焉,倒是裴渡,认真的听着医嘱,神情专注的,好像是医生的嘱咐,是什么重要的项目。
走出医院,温栩才发现,裴渡牵着她粘了隔离纱布的那一只手。
动作亲昵却又自然。
温栩挣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裴渡黝黑的眸子里,透着担忧:“怎么了?
我弄疼你了?”
“不是,我们这样,万一被人看见,对你影响不好!”
“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温小栩,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爱心?
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让野猫把自己伤成这样?
你是不知道疼吗?”
裴渡说话的语气并不差,可是落入温栩的耳朵里,那些话,好像是锋利的刀子,一层一层的刮过她早已经结痂的一颗心脏。
她不知道疼吗?
从小,她明明是最娇气,最怕疼的!
擦破一点皮,哪怕是脱落小乳牙,她都能娇气哭,那时候,总会有人温柔的哄着她。
十几年前的变故之后,温栩的人生,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面对着巨大的落差,温栩极度的恐慌,不适应,她哭过,恐惧过,那段时间里,她经常哭。
一双眼睛,总是湿漉漉的,红的像是小白兔。
面对着这样的温栩,虞美兰是怎么做的呢?
她被人一次又一次的按进水里!
小小的她,不会闭气,第一次被按进游泳池的时候,水像是有了形状,四面八方的,涌入口鼻之中。
肺部被呛的生疼。
她哭,换来的是更加残酷,恶劣的对待。
小小的孩子,根本挣脱不掉那些人犹如铁条一般的手,被按进水里,窒息的恐惧,逐渐的在温栩的身体里,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怕极了把身体陷入水里,更惧怕游泳。
女德学院的那几年,温栩的人生,才是彻底的沦陷,浸入至暗当中!
她怕疼?!
疼才不可怕,温栩无时无刻都在想,她不能死在这里!
就算是死,也不会以这样屈辱,不明不白的方式死去。
见温栩没反应,裴渡顿住脚步,伸手捏住了温栩的下巴,抬起头的一瞬间,她空洞的眼神,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入他的视线。
她的瞳孔里,除了茫然,无助,还有几分
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
“说你几句,你还委屈了?”
“我没有!”
温栩尽量的掩藏眼底里,快速涌上来的潮湿。
裴渡还想说什么,温栩的手机响起。
她转过头去,借着接听电话的动作,快速的拭去眼底里的潮湿。
看着她过分纤弱的背影,裴渡眉宇之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有时候,他总觉得明明靠近了温栩,可是他们之间的疏离,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总有一层跨不过的鸿沟,隔绝在他们中间。
温栩挂断了电话,回过头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李欣茹已经在等我了,我先走了!”
“晚上一起吃饭?”
“好!”
看着温栩离开,裴渡的眼神,蒙上了一层惆怅。
“秦征,你有没有觉得,温栩身上,好像有很多的秘密!”
“很正常!
温家本来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温小姐这样的身份,能够在温家生存至今,个中的艰辛,不必多说!
身上有秘密,也很正常!”
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裴渡又问:“配型有消息了吗?”
“已经找到了适配的骨髓!”
“那就好!
把这消息,透露给她,最好是不着痕迹的……”
秦征点头:“是,裴先生!”
这几年,像这样做好是不留名的事情,他已经帮着裴先生做过无数次。
爱情,真的是会让人变得温柔而又毫无底线。
一如裴先生这样高冷矜贵的男人,这么多年,为了温栩,默默做了那么多的事。
哪怕是,温小姐并不愿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他也依旧甘之如饴。
温栩来到和李欣茹约定好的咖啡店的时候,女人已经在那里等候。
李欣茹一眼就看见那个温柔且坚强的漂亮女人,还有她手上缠绕着的纱布。
心头涌上了一抹愧疚。
她站起身来,有一些拘谨。
“小温总,您来了!
您喝点什么?”
“白开水,谢谢!”
温栩落座,坐在了李欣茹的对面。
这几天,应该是没休息好,眼底下,是浓郁的黑眼圈。
三十多岁的年纪,是女人风华正茂,优雅安静的好年纪,她身上,却有一种被岁月压迫的沧桑与疲惫。
“欣姐,你为什么要去做伪证?”
李欣茹抬起头,眼神游弋,却是嘴硬的。
“小温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欣姐,你在星途,一晃也干了好几年!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也不会在星途待了这么久,我相信你对星途是有感情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去警察局,力证星途靠着出卖艺人的身体,去换取资源!”
李欣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温栩继续道:“我才来星途,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是你如果对星途没感情,也不会在这个要死不活的公司里,一呆就是好几年!
你那天晚上的举动,不管你是不是有心,都已经把婉琪的一辈子毁掉了!
你的那些证词,甚至是会把星途逼到绝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