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海风里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谭海拖着那截足有拖拉机头大小的尸龙脊椎,一步一个深坑地走回了村口。身后,老瞎子背着一捆流淌着黑油的龙筋,纸扎张怀里抱着几大张如同防弹衣般厚实的龙翼膜,几人狼狈不堪。
早已等侯多时的村民们一拥而上,眼里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嫌弃。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成筐的大鱼。
只有一堆看着像烧焦烂肉的破烂,和几个锈迹斑斑、挂着海泥的铁疙瘩。
“这就完啦?”
二大爷谭贵躲在李保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幸灾乐祸:“折腾了一宿,又是打雷又是地震的,合著就捡回来一堆工业垃圾?谭海,你这绝户头是不是脑子让海风吹傻了?这肉都焦成炭了,喂狗都嫌牙碜,你带回来那是给全村招瘟疫啊!”
几个原本指望分润点油水的闲汉,此刻也是大失所望,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这味儿太冲了,跟死耗子似的。”
“散了散了,还以为能有啥好东西,白瞎了一晚上功夫。”
谭海停下脚步,把手里那几百斤重的龙脊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震颤,烟尘四起。
“不懂就闭嘴。”谭海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象这清晨的海雾,“李保国,去把王大锤叫来,让他带上吃饭的家伙。”
李保国被那眼神一扫,浑身一激灵,哪敢废话,转头就跑去喊人。
片刻后,公社农具厂的八级钳工王大锤提着大锤,晃晃悠悠地来了。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截黑乎乎的脊椎骨,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屑。
“谭海,你这大早上的消遣我呢?”王大锤用脚尖踢了踢那截骨头,“这玩意儿看着象是个焦炭疙瘩,酥得很。你让我打这玩意儿?我那一锤子下去,能把它敲成面粉你信不信?”
周围村民一阵哄笑。
“就是,大锤可是打铁的好手,这破烂也配让他动手?”
谭海没说话,只是面露讥讽。
他单手抓起那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焦炭脊椎”,五指猛然发力。
“轰——”
体内那刚刚平复的三阶龙气再次暴动,顺着经脉灌入掌心。
不是凡火,而是高压高热的“纯阳龙炎”。
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整截脊椎,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离得近的几个村民眉毛瞬间卷曲,吓得怪叫后退。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剥离声响起。
那层焦黑脆弱的外壳,在龙炎的炙烤下迅速剥落、汽化。露出了内部真正的结构——
那不是骨头。
那是流淌着银色光泽、表面刻满了精密微缩电路的生物金属!
那是苏元章当年集合举国之力,用无数稀有金属强行置换了龙骨之后,留下的终极材料。
谭海随手掰下一块烧红的金属边角料,扔进旁边王大锤用来淬火的水桶里。
“嗤——!”
一声爆响。
整桶凉水在一瞬间被恐怖的热量汽化成白雾,就连那厚铁皮打的水桶,都被熔穿了一个大洞,铁水顺着地面横流。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的村民,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象是脱了臼。
王大锤手里的铁锤“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连疼都忘了喊,死死盯着那截在谭海手中流光溢彩的银色脊椎,声音都在哆嗦:
“这……这是啥?这特么是神铁啊!比钨钢还耐烧?”
“看清楚了吗?”谭海散去手中的龙炎,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王大锤,“这是龙宫的骨头。现在的工业炉烧不化它,只有我能炼。我要你做的,是给我打下手,把这玩意儿敲成我想要的型状。”
“干!我干!”王大锤眼里的轻视瞬间变成了狂热,那是一个匠人见到绝世材料时的本能,“谭爷您说话!只要能让我摸摸这宝贝,让我叫您爹都成!”
“少废话,开工。”
谭海一脚踹开院子里的破桌子,直接在泥地上架起了临时工作台。
他那双泛着金芒的竖瞳微微收缩,【龙王视野·微观】开启。
在他眼中,这堆破铜烂铁不再是垃圾,而是一张张精密的图纸。
“瞎子,把你那破二胡拿来。”
谭海从龙尸里扯出一根半透明的、还在微微震颤的白色软骨。那是尸魔龙的声带,能发出震碎岩石的次声波。
“你那二胡拉得太丧,除了给死人送行没别的用。”谭海一边说,一边手法粗暴地拆掉了老瞎子二胡上的蟒皮,“今儿个爷给你改个‘电音炮’。”
老瞎子抱着光秃秃的琴杆,心疼得直咧嘴:“爷,这可是我师父传下来的……”
“闭嘴,看着。”
谭海指尖龙炎吞吐,象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将那根声带软骨硬生生植入了二胡的琴筒,又从那堆电子垃圾里拆出一个高频振荡器,强行焊接在琴杆上。
火花四溅,松香与焊锡的味道在院子里弥漫。
这是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改造。
70年代的粗糙工业,与龙宫的黑科技,在谭海手中完成了荒诞的融合。
不到半小时,一把造型诡异的二胡诞生了。
琴头换成了一个狰狞的金属龙头,琴筒蒙上了一层泛着幽幽蓝光的龙皮,琴弦则换成了坚韧的龙筋,末端甚至还接着两根裸露的电线。
“试试。”谭海把这怪胎扔给老瞎子。
老瞎子颤巍巍地接过,这玩意儿沉甸甸的,透着股子凶煞气。他咽了口唾沫,拿起琴弓,试探性地拉了一下。
“嗡——!”
没有凄凉的乐曲。
只有一声低沉、浑厚,如同重型引擎轰鸣般的怪响。
那声音不是听到的,是直接撞在胸口上的!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声波,顺着琴筒轰然炸开。
“砰——哗啦!”
院子角落里,那个用来磨豆浆、足有三百多斤重的青石磨盘,在声波掠过的瞬间,毫无征兆地从中间炸裂,碎成了齑粉!
老瞎子自己都被那恐怖的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琴弓差点飞出去。
但他没喊疼。
那双瞎了十年的灰白眼珠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我的娘嘞……”老瞎子摸索着滚烫的琴筒,激动得胡子乱颤,“这劲儿大!这劲儿比寡妇哭坟还大!这一下要是拉在人身上,五脏六腑都得震成肉泥啊!”
围观的村民吓得齐齐退后三步,看着老瞎子的眼神充满了惊恐。这哪里是乐器?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勾魂铃!
“下一个,纸扎张。”
谭海根本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把几张如铁皮般坚硬的尸龙翼膜扔在地上。
“别整天剪那些一捅就破的纸片人,丢人现眼。”谭海指了指那翼膜,“用这个剪。我要你弄个‘防弹天团’出来。”
纸扎张看着地上的东西,手都在抖。这翼膜他在龙宫里见识过,连子弹都打不透!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剪刀上,疯了一样开始裁剪。
片刻后,三个巴掌大的黑色小人成型。
“起!”纸扎张大喝一声。
那三个小人落地生根,瞬间迎风见长,化作半迈克尔的黑色傀儡,浑身散发着金属的光泽,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
二大爷谭贵躲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害怕,忍不住嘟囔:“装神弄鬼,不还是纸糊的吗?能有啥用?”
他踢了一脚身边的二癞子:“你去,拿刀试试!我就不信邪了!”
二癞子也是个混不吝,平日里横惯了。他看着那三个小矮子,从腰里摸出那把杀猪刀,狞笑道:“也是,这就给大伙验验货!”
说完,他抡圆了骼膊,照着其中一个纸人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都以为那纸人会被劈成两半。
然而现实却是——那把百炼钢打造的杀猪刀,在接触纸人头顶的瞬间,直接崩断成了两截!
断刃飞出,插在门框上嗡嗡作响。
二癞子惨叫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那纸人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它缓缓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透着嘲弄,随后在纸扎张的操控下,毫无花哨的一拳轰出。
“砰!”
一百多斤的二癞子象个破布袋一样,直接被这一拳打飞出了院墙,摔进了外面的臭水沟里,半天没爬起来。
死寂。
又是死寂。
但紧接着,爆发出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神迹!这是神迹啊!”
“谭爷!这东西能不能给我也整一个?我拿家里的下蛋鸡换!”
“我也要!我要那个锄头!我也想把锄头变成神铁!”
质疑?嘲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东西比纸还薄。
谭海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群刚才还把他当疯子,现在恨不得跪舔他脚趾的村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喧哗。
“这龙骨还有剩的。王大锤,把村里所有的鱼叉、锄头、菜刀都收上来。”
谭海指着地上那堆边角料,“磨成粉,掺进铁水里,给每家每户都镀上一层。这东西,能破煞,能杀鬼。”
“今晚之前,我要咱们村变成一座铁桶。”
“不想死的,就给我动起来!”
“是!!!”
几百号村民齐声嘶吼,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悍勇。那是一种被强者武装后的自信,也是一种即将面对未知的疯狂。
……
夜幕降临。
老宅里灯火通明。
外面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热火朝天。屋内,苏青正拿着一块棉布,细心地擦拭着谭海身上那套黑金战甲。
战甲上还残留着尸魔龙的黑血,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大海哥。”苏青的手指停在战甲胸口的编号上,声音有些低,“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京城苏家那边……肯定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
谭海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他看着手腕上那块还在跳动的战术终端,上面的雷达界面依然是一片死寂的绿。
“京城太远,鞭长莫及。”谭海把那枚从龙脊里偷偷抠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塞进战甲的卡槽,“眼下的麻烦,才是要命的。”
“滴——!”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电子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全息雷达投影自动弹出,悬浮在半空。
只见代表渔村的那个绿色光点周围,原本平静的海域,突然暴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斑。
那些红点象是喷发的火山灰,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突破了浅海防线,朝着渔村疯狂聚拢。
那是“归墟”里爬出来的东西。
它们闻着龙尸的味道,来开饭了。
谭海一把抄起桌上刚刚冷却完毕的加特林,那双竖瞳里爆发出嗜血的寒芒。
他推开门,对着院子里正在试音的老瞎子和还在剪纸的纸扎张吼道:
“瞎子,上房顶!给老子拉首最响的!”
“纸扎张,把你的那些纸儿子全撒出去!”
谭海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自助餐开席了。”
他看着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嘴角咧开,带着残忍笑意。
“但这回,咱们是厨子,它们才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