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舟只是开玩笑,白苏却突然转过来看向他,面容严肃。
他不由得揉了揉鼻子:“怎么了?开个玩笑而已,我没别的意思。”
不是在说她没见识。
他家的房子设计是很好看,别说白苏了,就算是出身再高的千金少爷们第一次来他家,也会被房子的独特设计吸引。
白苏的表情却还是很严肃,问程一舟:“这房子,是谁设计的?还有这个玻璃花房。”
“谁设计的我不知道,我出生之前这房子就建好了。不过我听说很多地方都是我爷爷亲自盯着工人动工的,问问我爷爷就知道,是谁设计的这个房子。”
白苏点头:“到时候我起个话头,你在旁边顺口帮我问问这房子的设计图是哪里来的。”
她猜测,也许是自己的某个徒弟,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把设计图拿出去卖了。
不过大概率不是卖,是做人情送出去了。
她的东西,他们就算是处理,也不会拿钱换。
所以,打听一下设计图是哪里来的,说不定就能找到另外几个徒弟。
这几天她几次提起其他的徒弟,裴远山都眼神躲闪,使劲想办法切换话题。
她猜测是裴远山跟其他几个徒弟可能因为什么事情把关系闹僵了,这才不愿意提其他人。
她想缓和关系,得从其他人那里下手。
但这都创建在找到其他人的前提上。
“想不到你这么喜欢这个设计。”程一舟说。
正说着,程家的管家老徐过来了。
“少爷,白苏小姐,你们到了。晚饭都已经备好了,老爷正等着你们。”老徐语气和善地说:“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菜,就什么菜系都做了些,希望您别嫌弃饭菜简单。”
“不会,我不挑食的。”白苏收敛了心绪,笑笑说。
结果进了屋子,说的“饭菜简单”,却做了一桌子菜。
都能称得上是满汉全席了。
“老爷在书房,我叫他老人家下来。您先用水果。”
立刻就有佣人端了几盆刚洗好的水果过来。
白苏道了谢,坐下打量。
房子的外观用的是她的设计图,都是偏欧式的设计,客厅里面的布置倒是很中式。
连吊顶用的都是中式的红木。
看着很热闹。
“林栋他们呢?”程一舟问。
他从不承认程栋姓程。
在他妈嫁过来之前,他就是叫林栋,跟他妈姓,他就一直这样称呼他。
因为这个称呼,程五炎还骂了他好几次。
但他从未改口。
佣人答:“阿栋少爷放学就去上兴趣班了,太太刚才去接他了,应该半个小时之内会回来。”
程一舟哼了声,说:“不回来最好!”
白苏给他使眼色,程一舟看见了,耸耸肩说:“放心,他们都习惯了。”
哪天他对他们母子客客气气的,大家才会觉得见鬼了。
“……”白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想对付那对母子,就得按照那对母子的性格来做。
他们虚伪,程一舟要更虚伪才行。
不过这招程一舟肯定是用不了,他这个人,忍不了受一点窝囊。
这样也好,至少明面上没人敢惹他,他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你这什么眼神?”程一舟有些不乐意了。
白苏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个闹脾气耍无赖的小孩。
他们明明一样大,自己还比白苏早两个月出生,她用这种看小孩的眼神看他,让他很不爽。
“我没……”
刚要说话,程老爷子下楼了。
“小苏同学来了?”
有些干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白苏忙站起身,转过身去朝楼梯上看去。
“程爷(爷)……”
称呼尚未完全说出口,白苏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有些苍老,头发也全白了。
可眉眼却是那么熟悉。
白苏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是小四!
程一舟的爷爷,竟然是小四!她的三徒弟!
她竟然从没想过,自己要找的人,一直都在她眼前!
早该想到的!
程一舟姓程,小四也姓程。
他还说过,自己爷爷酷爱研究数学。
而小四,对研究数学也极为热衷。
而房子的设计,跟她画的设计图又一模一样。
当时,她只跟小四讨论过自己的设计图。
她怎么……会半点都没往这方面想呢?
楼梯上的程老爷子正要回应白苏的打招呼,却看到她愣了一刻后突然落泪,顿时有些不解,也有些吃惊和不知所措。
“这孩子……怎么哭了呢?”
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吗?
“白苏,你怎么了?”程一舟在旁边更加着急。
想给白苏拿纸巾,偏偏因为太着急,手忙脚乱之下,纸巾掉进了放了水的烟灰缸里,全湿透了。
“快拿纸巾来!”程一舟命令道。
佣人们忙拿了纸巾过来。
程一舟连撕开纸巾的包装袋都花了好几秒。
终于拉开包装,正要递过去,却听白苏说:“程老,我能跟您单独说几句话吗?”
她没有再哭了,眼睛象是水洗过似的,分外明亮。
程一舟还没见过这样的白苏。
象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的高兴的神色。
他再次愣住。
程四海也很吃惊。
这个孩子有点奇怪。
在这种时候突然提出要跟他单独说话,这很奇怪。
甚至有些不礼貌了。
只是对方是客人,老徐对她也是称赞有加,她又让孙子对学习重新产生了热情,他是记对方的情的。
所以哪怕有些吃惊,他也还是点头。
“那我们饭前先喝点茶,提前刮刮油。”程四海笑着说,随后吩咐老徐把茶室整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无非是先把茶杯和茶叶备好。
这期间程一舟一直对白苏使眼色,用眼神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白苏只是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程一舟更纳闷了。
白苏今天,实在太奇怪。
从落车开始就很奇怪。
一直追问什么设计图。
算了,等吃完饭,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再仔细问问。
现在白苏不说,可能是不方便说。
想到这,他稍稍定心。
“老爷,茶沏好了。”老徐从茶室出来。
程四海便对白苏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一舟下意识要跟进去,被老徐拦住。
老徐低声提醒:“白苏小姐说的是单独跟老爷说话,可能真有什么要紧事……咱们还是在外面等吧。”
老徐做事细心又有头脑。
他直觉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白苏才会这样。
因为白苏在这之前,一直是个很讲礼节的人。
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否则白苏应该不会在吃饭前,突然提出要跟老爷子单独说话。
也许事关少爷。
所以他拦住了程一舟。
程一舟有些恼,想叫住白苏,可她已经跟着老爷子进了茶室。
他只能烦躁地在外面等着,不停来回踱步,晃得老徐眼晕。
茶室内。
程四海正要给白苏分茶,就听白苏说:“不用麻烦了,小四,你看看我,可有觉得眼熟?”
程四海愣住。
“小四”这个称呼,只有师兄弟以及师父会这样叫他。
带着吃惊和探寻,程四海认真看白苏的脸。
——作为长辈,本不该这样打量晚辈的。
尤其还是女生。
可白苏主动提出来,他便打量过去。
直到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明亮、锐利,满含坚定的眼睛时,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
他的师父,宋时宜。
她的眼神也是如此。
一尘不染,带着无人可挡的信念的眼神。
程四海杯子里的手,洒出了几滴。
“师、师父……?”
话说出口,程四海自己都很懊恼。
怎么把一个小姑娘认成了师父?
这是对师父的亵读。
对小姑娘也不太礼貌,毕竟师父是个已逝之人。
可白苏却是点了下头:“是我,小四,你没认错。”
“?!”程四海骤然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了问题。
只听白苏再次开口:“刚落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这房子的设计,跟我画的设计图一模一样。那张设计图,我还找你参考了好几处……”
程四海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好在他扶着桌子坐稳了。
“你、你真是师父?”
“我前几天刚找到了小山子,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提起你们,也不提带我来找你们的事。”
程四海的眼珠子都要从眼框里调出来了。
小山子,是裴远山。
只有师父会这么称呼裴远山。
他们都叫裴远山师兄。
也就是说,她已经跟师兄相认了?
“怎、怎么会这样?你、你如果是师父,怎么会还活着……怎么会……叫这个名字,长这个样子?”
白苏旧事重提,提起了自己重生的经过。
程四海吃惊又吃惊。
只是理智尚存,他连忙追问了几个问题。
其中就有师父被炸死的细节。
知道这件事的人,有且只有那么几个。
白苏这个年纪和身份的孩子,不可能知道。
但白苏都一一回答了。
细节分毫不差。
还谈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你那个时候顽皮,有一次带你去草原,你就想学骑马。结果一不小心摔伤了,导致肩胛骨处骨折……偏偏这里不好手术,只能自己慢慢养。”
“但你爱面子,不想叫其他人知道,求我不要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