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芙姐气势汹汹走来,扬起手就要训人。
任风玦却拦在她的跟前,冷冷说道:“管事这是要阻拦本官办案吗?”
被他冷冷的眼神一扫,芙姐象是忽然清醒了过来,连忙后退,并跪拜在地。
“奴家不敢,奴家只是…”
她似乎也有些懊恼,支吾了半天,才想到一个理由:“奴家只是怕小姑娘不会说话,反而眈误了大人查案啊。”
任风玦继续冷冷问道:“思梦姑娘方才说,楼内近期发生了好几起打人伤人事情,可属实?”
芙姐面色难看,显然并不想这些事情传出去,她又试图歪曲事实:“只是楼内姑娘产生了一些口角罢了,女人多的地方,哪有不起争执的?”
这话说得颇为心虚。
其实打人事件,近来已发生了不止一起,就连向来性情极好的花魁春华,昨日竟也出手打了人。
打的,还是一位贵客。
要知道,春华自入红袖楼来,性子温顺不说,伺候人的手段也是了得,达官贵人向来都是争着抢着指名要她。
可就在昨晚,她竟在自己房中,将户部侍郎家的吴公子给伤了。
当时,吴公子从房内出来,脸上都被指甲划破了。
要不是楼中掌柜亲自出来道歉,送了好些贵重之物,又亲自选了两个花娘伺候,只怕吴公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但最离奇的是,春华伤人之后,竟也说不出缘由,就跟中了邪似的。
任风玦知道芙姐没说实话,便道:“楼中既发生了这样离奇的命案,那在事情未能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楼内所有人都要先配合刑部衙门查案。”
“管事若没有异议,现在便与本官回一趟衙门,慢慢聊也不急。”
芙姐听了这话,可吓得不轻,连忙道:“大人有什么话,直接在这里吩咐便是,奴家一定配合!”
任风玦了然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递到她的跟前,吩咐道:“仔细看清楚这颗珠子。”
“从现在起,吩咐下人彻查每一间房,看看是否有这个东西出现。”
芙姐忙不迭应了。
任风玦又道:“特别要查的,是这几日有动手打过人的花娘,可明白了?”
虽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芙姐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大人放心,奴家一定会让他们查仔细的!”
——
任风玦与夏熙墨并行从红袖楼内出来时,天青还在门口焦急张望。
见他们二人一同走来,她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很是尴尬。
她并不知道此时一脸冷漠的夏姑娘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也不知她是否会生小侯爷的气…
“你自己回去吧。”
夏熙墨向天青吩咐了一句,语气如常。
天青却有些不放心,悄悄看了任小侯爷一眼,又小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任风玦倒有些意外,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便点了一下头。
谁知,天青将他拉到一旁后,又如蚊呐一般,小声问:“夏姑娘方才没生气吗?”
任风玦一头雾水:“为何生气?”
天青杏眼圆睁:“您…进了这种地方,她不生气?”
“……”
任风玦忍住了想要拍她脑袋的冲动,没好气地道:“我来此查案,我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天青恍然大悟,心里总算放心了,又道;“既如此,那公子要多哄哄夏姑娘,我看她还是很在意您的…”
这话说得任大人心头一荡。
忽想到方才在如烟房中,夏熙墨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确实也是因为看见了自己,才跟着进来的。
若这也算是一种“在意”的话?
任风玦忽然拂袖,看似微恼的样子:“不懂就别乱说话。”
天青吐了一下舌头,悄悄垂首。
直到夏熙墨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可以走了吗?”
“就来。”
任风玦又瞥了天青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他向夏熙墨问道:“还是乘坐我的马车?”
“恩。”
夏熙墨应了一声,便径自朝任大人的马车前走去。
仆人阿夏更是早早备好了踏脚板,等侯着她,仿佛她才是那马车的主人。
任风玦跟在后面,望着夏熙墨上车,却意味不明地扫了阿夏一眼。
“这趟马车不用你跟着。”
阿夏闻言,诧异微愣,“公子何意?”
任风玦示意他附耳,跟着悄声交代了两句。
阿夏听完,更是一头雾水,却不敢有异言,悄悄去了。
任大人亲自驱车出了西城门,根据思梦所言,朝南边走二里路,果然有一座桥。
上了桥后,视野开阔,即见一座废弃寺庙伫立路旁。
任风玦曾听人提起过,这寺庙乃是清平寺的前身,因发生过无故坍塌事件,毁掉了主佛殿,还死了几个扫地的小沙弥。
当时的主持觉得是佛祖怪罪,便将寺庙迁到了清平山上,并为佛象重塑了金身。
新寺虽处地高远,香火却随之旺盛,迄今几十年过去,已成了上京第一佛寺。
旧的小寺庙也就逐渐被荒废了。
“到了,夏姑娘。”
一路上两人无言,对于任大人调走阿夏而亲自赶车之事,夏熙墨也没多问。
此时听见声音,她才掀开车帘,却不落车。
任风玦反应过来,连忙替她放好踏脚板,扶她下来。
两人并肩进了寺庙后,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座长满荒草的庭院,主殿已然坍塌,不见原貌,只有两边的侧殿勉强能容人。
走进去,果见地上堆积着不少草木灰,看样子,最近确实有人来过此处避雨或者歇脚。
两人四下里看了看,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任风玦问:“可有发现什么?”
夏熙墨不搭话,却抖了抖手里的渡魂灯。
灯魂无忧在灯内瑟瑟发抖:“姑奶奶,你别问我,我都顾不上害怕呢…”
“没用。”
“……”
任风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手中灯,虽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但他还是选择了不问。
但走了没两步,夏熙墨倒是主动开口了。
“你觉得,那叫思梦的女子,说话可信?”
任风玦意外挑眉,“夏姑娘的意思是,不信?”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拂过,吹得破旧的窗棂发出簌簌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