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死了?!”
得知红袖楼花娘如烟死去的消息,禹王赵骍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正值正午骄阳之下,他却如同被一桶冷水浇了满身,遍体生寒。
任风玦拿起桌上热茶喝了一口,垂下眼眸,薄唇轻启:“确实死了,我早上去她房里亲眼所见。”
赵骍面色更加复杂:“你…去了红袖楼?”
“是。”
任风玦点头:“为了查那颗珠子来历,又不想夜里过于鱼龙混杂,这才选了清晨上门。”
“……”
赵骍一阵语塞。
这事要是传出去,清晨逛窑子,他任小侯爷绝对是第一人。
任风玦又继续道;“可惜还没见着如烟姑娘的面,人就死了。”
“而且,死了不止一天。”
赵骍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坐又坐不住,心情复杂:“人是怎么死的?”
“死因蹊跷。”任风玦给出四个字,又道:“仵作验过尸体,并无任何外伤,也无任何中毒征兆。”
“但现在是最冷的冬日,根据尸体腐烂程度,至少已死了十天以上。”
“什么?!”
赵骍这下是真跌坐在椅子上不敢动了。
十天…
明明几日前,他才去红袖楼里见过她啊。
任风玦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忙问道:“王爷最后一次见如烟,究竟是什么时候?”
赵骍浑身颤斗着,面色已经由白转青,相当难看。
“是…五天前。”
他幽幽吐出这几个字。
这下,连任风玦的脸色也变了。
“王爷,你现在仔细回想一下,最后一次见如烟时,她房中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抑或是她自己,可有怪异的举动?”
赵骍记得,五天前的夜里,他先是去了一趟醉华楼喝酒。
回去的路上,途经红袖楼,便忍不住进去坐坐。
那天晚上很冷,下了马车走了几步路,面颊便让风刮得疼。
待进了如烟的房里,让暖气这么一熏,酒劲忽然就上来了。
当时,房内燃着一股奇特香味,与往常的香方都不同。
“好香啊…”
他伸着鼻子嗅了嗅,想去找香炉,却险些摔着。
“王爷又喝醉了?”
如烟上前扶着他,让他坐在小塌上,又拿来一块热毛巾给他擦脸。
她是南方姑娘,说话时,语调总是温温软软,听着便心里舒坦。
“我让厨房煮一碗醒酒汤送来。”
赵骍连忙拉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别去,本王没有醉。”
如烟便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问:“那王爷还回王府吗?”
赵骍确实也想留宿在这温柔乡,可转念一想,父皇才刚刚赐了婚,若自己留宿烟花柳巷之事传了出去,可不太好听。
“不了,明早还有公务,本王陪陪你就走。”
听他这样说,如烟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她向来温顺乖巧,他说什么都听,也愿意事事为他考虑。
甚至…
“王爷,我新得了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如烟说着,便起身从妆奁之中拿出一方锦盒,递给他,又道:“我猜这颗珠子,庄小姐应该喜欢,你拿去打一支珠钗或者是簪子给她,她必然欢喜。”
赵骍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明珠,在夜间烛光下熠熠生辉。
“真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
他顺手接了珠子,又将美人拥入怀中。
到底是耐不住温香软玉在怀,那一夜,他没有回王府。
讲到这里,赵骍只觉得一股恶寒,且难以置信。
“那晚…我还留宿在红袖楼,当时的如烟,明明还活着啊!”
“我该不会是和鬼…”
任风玦却抓住重点:“你说她房内燃了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奇香?”
燃香难道是为了遮盖什么?
赵骍胡乱答应道:“那香味确实与往常不太一样。”
任风玦又问:“而且,她给你的那颗珠子,是让你送给庄小姐的?”
赵骍愣住。
再结合事情的前因后果,得出了一个让他后怕的结论…
如烟想害庄攸?
任风玦继续道:“不瞒你说,我进房的那刻,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尸臭味。”
“而且,如烟当时还坐在镜前梳着头发。”
“但她确实已经死了。”
“……”
赵骍已然坐不住,觉得撞邪这事,算是坐实了!
他甚至还害怕如烟的鬼魂会找上门来…
“来人,来人!”
他唤来王府管家:“加派人手去找,给我多找几个道士来驱邪!”
见赵骍如此惊恐,任风玦只能宽慰了几句,便打算起身告辞。
忽然,一名金羽卫上前来,“王爷,门外有一位道士求见。”
赵骍眼睛都亮了:“那还不赶紧把人请进来?!”
金羽卫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带进来一位衣衫褴缕形容狼狈的年轻道士。
赵骍一眼扫去,简直大失所望,直觉对方多半是个骗子。
他下意识掩住口鼻,一脸嫌弃:“你会驱邪?”
道士微微一笑,虽说外形落魄,一眼不太能看出年纪。
但那双眼睛炯亮有神,且声音也颇为年轻。
“当然,贫道只需给你一道辟邪护体符,保管那些妖魔邪祟不敢靠近。”
他语气颇为自负,赵骍却半信半疑。
但眼下这种情况,死马也得当作活马来医,“那你现在给本王一张。”
说着,便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管家会意,立即递来一锭银子。
道士却正眼不瞧,并大言不惭地道:“禹王殿下的命,难道就值这么一锭银子?”
赵骍十分不悦。
管家立即斥道:“大胆,你连符都还没给,就敢要钱,我们又怎知你是不是骗子?”
那道士朗笑一声,快速掐指一算,却道:“王爷与‘邪物’同床共枕了一晚,难免会沾染到那‘邪物’身上的煞气。”
“不过,那‘邪物’或许对你有情,并无加害你之心,否则,哪能活到现在?”
一番话,说得不但让赵骍变了脸色,就连任风玦也怔住。
这年轻道士,倒真象是有些道行…
赵骍顿时如获救命稻草,忙不迭说道:“给他一锭金子!不对,给他两锭!”
“……”
他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走上前,躬敬问道:“敢问道长作何称呼?”
道士笑眯眯地答道:“云鹤山天机真人座下首席大弟子——颜正初。”
此言一出,任风玦浑身一震,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