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抱着夏熙墨一路出了御极殿,本想找个太监去唤御医。
因担心会发生上次的情况,他不自觉将她抱紧。
然而,刚出门没多久,怀中人便悠悠醒了过来。
见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已逐渐恢复红润,他才放下心来。
“夏姑娘,你觉得如何?”
面对男人关切的眼神,夏熙墨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
虽然“身体”很贪恋对方的怀抱,但理智却不许。
“没事,你放我下来。”
任风玦依言将她放在一旁的栏杆旁。
夏熙墨忽然皱了一下眉。
她觉得额头有点痛,便用手摸了一下。
象是被什么东西磕到过,居然破了皮…
“我的额头怎么回事?”
这种痛感对她而言很陌生。
至少还阳已来,算是头一次。
任风玦见她原本光洁白淅的额头,莫名青红一片,便解释道:“应该是刚刚夏志远附身时,磕在了地上…”
“…”
夏熙墨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磕头?
这可比“痛感”更陌生了。
犹记得当年魂魄被押阴司,面对幽冥之主,她都没跪过…
任风玦以为她是爱惜自己的面容,当即微微一笑,“倒也不怕,我一会儿去一趟太医署,讨一瓶凝霜玉膏来便是。”
夏熙墨也懒得解释,见自己手上沾了黑墨,心下了然,只问:“孟志远画的图已经送出去了?”
“是,已经交到皇上手中。”
“恩。”
任风玦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你现在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
夏熙墨也望向他,不知为何又解释了一句:“阴魂附体,会被短暂封住魂识,或许会处于昏迷状态,醒来便没事。”
“那就好。”
忽想到刚刚走得匆忙,皇帝那边还需要交代一声,任风玦又道:“方才走得太快,还来不及向皇上解释。”
“你先在此处等我,我回一趟御极殿。”
夏熙墨点头。
任风玦走后,无忧才敢现身。
“那个大官的三魂现已归位,可以送他上路了。”
“恩。”
孟志远尸骨已被烧成灰,所以,也就无需再渡化。
只要死者心愿已了,三魂归位,选一处阴地,便可以直接用渡魂灯引他通往幽冥。
夏熙墨记得,来御极殿的路上,有一处湖畔,岸边植有杨柳。
柳木属阴,且近水,对于一个被火烧死的亡魂,正好。
凭着记忆,她很快就找到了湖边,并将渡魂灯放在树下。
“你生前执念已了,三魂也已归位,是时候该去阴司了。”
孟志远的魂魄幽幽现了身,看它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还有什么顾虑。
夏熙墨又道:“你虽死得蹊跷,但并非人为,我无法帮你血债血偿。”
“能做的,只有渡你去往幽冥,阴司地君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闻言,孟志远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我自知残躯本就时日无多,以这种方法死去,倒不失为一件幸事。”
“我不在乎身死,只是,还有一事,想麻烦姑娘。”
听了这话,夏熙墨眉目之间,显然有一丝触动。
“何事?”
他幽幽言道:“我只感伤,死得突然,还未能向家中妻女道别…”
“唯有一愿,希望姑娘能替我,向发妻带一句话。”
“可以。”
孟志远面上笑容加深,温声说道:“你代我向她说,今生负卿,来世必偿…”
“来世你们未必相见。”
夏熙墨态度冰冷,看样子并不想给什么情面。
但随即,她又说道:“不过,话我会帮你带到的。”
孟志远朝她深深一拜,“多谢姑娘。”
鬼魂化作一点荧光,绕着黑色莲瓣游走了一周,慢慢消散于灯芯处。
原本无风的湖面,忽掠过一阵温润的清风,顿时清波四散。
夏熙墨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下情绪也在微微起伏。
她自嘲,还阳不过半月,竟也沾上了人的“恶性”。
心软就会容易产生牵扯。
对她,皆为不利。
这时,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声音。
“公主,你慢点呀,仔细别摔着。”
夏熙墨闻声转头,只见一身粉衣的定安公主正跌跌撞撞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女。
“你知道风哥哥在哪儿?我有话要问他!”
定安公主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夏熙墨,她认得“他”就是任风玦的贴身小厮,却不知“他”为何独自一人站在这湖边。
夏熙墨定定看了公主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飘荡在一旁的无忧忍不住出声道:“她身上的煞气好重!”
象是被什么阴邪之物缠了身,定安公主周身煞气浓郁。
而因这股煞气干扰,她原本天真烂漫的脸庞,竟看着有几分凶恶。
见“他”不答话,公主更是怒容满面。
“本公主跟你说话呢,为何不答!”
她眼框泛起一抹红意,是邪气入侵所致,忽抬高右手,眼见一巴掌就要挥过来。
夏熙墨立即伸手,快一步制住她的手腕。
公主的手,在空中迟迟无法落下,面庞看着更为狰狞。
“你敢!你竟敢!”
夏熙墨毫无畏惧,随着她手上的力道加重,那缕阴煞之气也如临大敌,十分识趣地从公主身上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颗明珠滚落在地上。
赶来的宫女见状皆瞪圆了眼睛,领头宫女更是指着夏熙墨怒斥道:“大胆!竟敢对公主不敬!”
夏熙墨见定安公主双目逐渐恢复清明,才慢慢松开手。
对于宫女的话,她充耳不闻,只俯身将地上珠子捡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珠子本身竟看不出来一点问题。
那煞气又是怎么回事?
“这颗珠子,是谁给你的?”
闻言,定安公主如梦初醒,跟跄着后退了几步,神情罔然。
“我…”
方才在宴席上,三哥禹王对她说,京中传闻,任风玦的宅中藏了一个女人。
她听完,突然妒火中烧,只恨不得要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
这个念头一起,她更是心烦意燥,甚至不可自控地当场离开了御花园,就连戚贵妃也喊不住她。
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心中的那股燥意与妒火突然消失了。
想到这里,定安公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在一片惊叫声中,她突然腿脚一软,直接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