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攸是突然晕倒的。
明明前一秒,她还在怒斥金羽卫抓人,后一秒便毫无征兆地晕死了过去。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后退,生怕受到牵连。
只有天香阁的掌柜和伙计们,迫不得已上前查探情况。
楼下的裴勇听到庄攸出事,脸色一变,只得飞奔着先上楼救人。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趁着人群四散,金羽卫顾及不来,夏熙墨拉着天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天香阁。
回任宅的路上,天青依然心情激荡,对于夏熙墨的崇敬之意,那是呼之欲出。
“夏姑娘,你真是胆识过人,那个庄小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刁蛮…”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敢与她正面起冲突,更没有人令她栽过跟头…”
“但今天…”
她说着,似乎又意识到不对。
气虽然是出了。
但对于夏熙墨而言,在京城得罪庄攸,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若是后面对方要回来报复,只会是一桩麻烦事。
转念一想,倒也不怕。
任小侯爷对夏姑娘如此看重,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要小侯爷能出面,京中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她这边心念百转千回,夏熙墨也开口:“你的脸肿了,回去上点药。”
天青立即愣住。
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与夏姑娘相识不过三两日,她却能在外面这么护着自己…
“我…没事的夏姑娘!”
天青鼻子莫名有点酸,慢慢低下头,心里却有点愧疚,“其实今天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得罪庄小姐。”
“是她先打的你。”
夏熙墨冷然陈述事实,语气里依然不带一丝感情。
天青吸了一下鼻子,却笑得一脸粲然。
夏熙墨瞥了她一眼,也不知她为何要笑得那样开心。
人的情感向来复杂,但她不想深究。
眼下,她要做的是尽快在人间完成任务而已。
“停车。”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回府。”
吩咐了一句后,夏熙墨直接下了车。
天青打开车窗,尤豫着开口问道:“夏姑娘,我要陪你一起吗?”
“不用。”
夏熙墨回了两个字,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口处。
——
“这缕阴魂应该是被火烧死的…”
无忧通过附在狐裘上的“黑灰”感知到了阴魂所在之地。
竟是一座桥。
但此时,桥上布满了“黑灰”,却不见阴魂所在。
无忧绕着桥来回飘了一圈,推测道:“有可能咱们来早了,这缕阴魂有些古怪,看看等天黑后阴气重一些再来…”
夏熙墨看了一眼天色还早,便直接在桥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无忧见她依然席地而坐,惊道:“你不会就在这里坐着等天黑吧?”
“不然?”
“现在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呢,咱们可以去那边的街道逛逛。”
“不去。”
无忧忿忿不平:“要是天青那小姑娘这么说,你肯定就去了!”
夏熙墨没回话,将双脚放在桥栏上,就这么半倚半躺着靠在桥边。
这座桥衔接着上京的东市与西市,无论什么时候,往来人都不少。
此时,她一个姑娘家靠在桥边晒太阳,难免会让过往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夏熙墨根本不在乎,只是用手挡住眼睛,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然而,过了没多久,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小姐。”
语气还算客气。
夏熙墨将手放下,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黑衣男人。
“小人是奉穆侍郎之命,请姑娘过去一叙的。”
他弯腰赔了个笑容,又继续说道:“穆侍郎得知姑娘入了京,心里一直不放心,记挂着姑娘的安危。”
“这上京城可不比西泠县,处处都是危险呢。”
听完这番话,夏熙墨总算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
原主的舅父——穆铮。
一个看似心无城府却自私利己的伪君子罢了。
“我不去找他麻烦,他倒来找我?”
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语气丝毫不客气。
黑衣男人不料她会说着这样一番话来,眼珠子一转,笑道:“夏姑娘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滚。”
“…”
黑衣男人面色顿时僵住,心底却是一阵惊异。
他虽是穆铮在京中的心腹,但对于这位将军遗孤,多少是有几分了解的。
听闻她一向性情弱懦,寡言少语,且还是个病秧子,最是容易拿捏。
不然,也不至于让穆家主母暗中调走了身份…
可眼前这女子,外表看似柔弱,但无论是眼神,还是说话语气,都不象是好惹的。
他也冷下语气:“穆侍郎好歹也是姑娘的舅父,且姑娘在穆家还住了这些年,难道连这份情面都不给?”
话音刚落,只见夏熙墨蓦地坐起身来,眼神竟似冰刀一般凌厉。
男人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反应过来时,心下更惊。
他怎会被一个年轻姑娘的眼神给唬住?
于是他故意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姑娘可想过,你今日在天香阁得罪了御史家的庄小姐,庄家不会善罢甘休,禹王更不会放过你。”
“到时候他们追究下来,京中只怕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夏熙墨不语,却站起身来。
男人又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晴空万里,他却尤如被乌云罩了顶,浑身上下被寒意浸染。
而更诡异的是,他的腿脚不受自主控制,竟自行走向一旁的深河。
来不及发出惊叫声,便听得扑通一声。
男人已落入河中。
这一番动静,立即引来岸边人围观。
“有人跳河了!”
夏熙墨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惊觉自己又耗用了太多魂力,脚下也微微跟跄了一下。
她回头瞥了一眼河中的男人,眼角的馀光里,却发现桥头之上惊现一缕幽魂。
那缕魂身着官服,整个身体被烈火围绕,目光盯着一处,神情呆滞,口中却念念有词。
看样子,也只是一缕无意识的散魂。
夏熙墨连忙移步往桥头而去。
而在她的身后,四个乔装打扮的男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后,便立即尾随着她上了桥。
人来人往的桥头上,无主的散魂立在桥头正中,随着烈焰燃烧,不断有黑色灰烬从它身上掉落下来。
夏熙墨悄然靠近着,就在她认真聆听“鬼语”时,一辆马车忽然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