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任风玦离去的背影,夏熙墨目光微顿。
随即,她垂眸望向手中莲灯,只见其中一片莲瓣微微颤动了一下,白色光晕一闪即逝。
灯魂无忧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吓死了,要不是那男人能救你,你这会儿该去九幽报到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魂魄散了的后果吗?”
夏熙墨一脸漠然,看样子,是一点也不在乎什么魂飞魄散。
“……”
无忧噎了噎,不禁怀疑,阴司选这么一个渡魂人,简直是为了惩罚它…
“珠颜的三魂已经归位,你该去渡化她的尸骨,送她上路了。”
听了这话,夏熙墨才应了一句:“知道。”
立在一旁的馀琅闻声忍不住看向她,疑惑道:“夏姑娘在跟我说话?”
“不是。”
回了他一句后,夏熙墨转身朝任风玦相反的方向而去。
馀琅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见她走得那么快,不由得在原地愣了愣。
心说,这两人在某些时刻,倒是有着惊人的默契。
辰时左右,当区衙门便有捕快上门来,配合着馀琅将案件进行收尾。
因有任风玦坐镇,通常需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受审的案子,竟只用半天就出了结果。
画师珠颜冤死之案,凶手已判定为锦绣衣庄少东家任东行。
案情公布于众后,坊间哗然,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人夸赞,锦绣衣庄少东家任东行这些年靠着仁宣侯府作威作福,没想到最终却栽在了侯府手里。
小侯爷任风玦果然铁面无私,“活阎罗”的称号更是当之无愧。
亦有人质疑,人都死了一年多,且凶手都死了,还将案子翻出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呢?
好歹是同族宗亲,竟连这点情面都不讲?
黄昏,回府路上,听着马车外偶尔飘来的几句闲言碎语,任风玦倒是面不改色。
坐在一旁的馀琅却恨不得跳落车去跟人理论。
“这些人还真是会挑刺啊,咱们花了一整晚精力处理的案子,到了他们嘴里,倒成了别有用心了?”
“也不想想,若有朝一日,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且无人为他们申冤,他们又该作何感想?”
“目光如此短浅,只知逞口舌之快!”
闻言,任风玦却笑了笑,“自古以来都是当官的体恤百姓,许多事情,他们也只能看到其中一面,难免有失偏颇,何必与他们一般计较?”
“况且,这案子功不在我,馀少卿才是真辛苦了。”
得到任大人夸赞,馀琅心中自然舒坦,便懒洋洋靠在车壁上,回道:“那倒不辛苦,反倒涨了不少见识呢。”
“以前我可不信什么鬼魂之说,如今觉得,还真说不定。”
这话任风玦却不想接,便故意掀开车帘,欣赏街道风景。
见他不搭话,馀琅就知道没戏。
以任大人的性子,不想主动说的事,自己便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也不会得到答案。
当然,他也很是识趣,当即语调一转,又把话题转到了夏熙墨身上。
“还有一事,刚刚在衣庄我就想问了。”
“夏姑娘又是如何知道珠颜这件事情的?”
“人都死了一年,她才初到京城,居然这般神通广大?”
说到夏熙墨,任风玦眸光微顿,心里也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坦然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或许,那女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对于任大人这句别有深意的话,馀琅忍不住打趣道:“她是否有过人之处我不清楚,但象她这般有胆识的女子,这京中只怕是找不出第二位了。”
“总而言之,与你甚是般配。”
“……”
——
随着地上的尸骨化为齑粉,夏熙墨手中的渡魂灯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一点荧光,绕着三十二片莲瓣游离了一圈,最终在灯芯处消散。
这也象征着,一缕枉死之魂,已步入黄泉,通往幽冥。
对此,夏熙墨那古井无波一般的眼底,总算多了一丝动容。
再次回到任宅,东院客房内却多了一名婢女,是任风玦特意从侯府调来贴身伺候的人。
“奴婢名唤天青,自小在侯府长大,小侯爷在府期间,一直由奴婢专掌管衣食起居。”
“小侯爷交代,今后就由奴婢来负责姑娘的饮食起居,姑娘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奴婢。”
夏熙墨朝面前的人看了一眼。
见她穿着一件淡青色小袄,梳着简洁利落的发髻,面容素净,一双眼睛却十分灵动有神。
看得出,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仆人。
但是…
“我不需要人伺候。”
夏熙墨径自越过她,“任风玦应该清楚,我只是暂住几日。”
听到对方直呼小侯爷的名字,天青的眼底明显掠过一丝讶然。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自然,落落大方地回道:“不打紧,姑娘住一日,奴婢便伺候一日。”
夏熙墨正要继续拒绝,目光却扫见屋内堆满了物品。
除了衣物首饰之外,还添了各类胭脂水粉以及女儿家的用物,可谓面面俱到。
天青解释道:“这些都是奴婢照着京中贵女日常所需来置办的物件,衣物是锦绣衣庄的,首饰头面是翠华堂的,胭脂水粉是天香阁的…”
“……”
光是听着这些物品的名字,夏熙墨就已经有些不耐烦,薄唇轻吐:“麻烦。”
“不麻烦。”
天青依然垂首立在一旁,恭躬敬敬回道:“姑娘只需说出想法,一切交由奴婢来办。”
听了这话,夏熙墨不再回应,便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见状,天青只当她是默许,当即挽起衣袖,开始默默收拾。
到底是侯府出身的人,不仅懂规矩,手脚也利索,没过一会儿功夫,就将所有物品皆妥善安置了起来。
所以,等夏熙墨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客房已经大变样,物品虽多,却并不显得杂乱拥挤,反而看着很舒服。
天青点燃了烛灯,规矩走到夏熙墨跟前:“夏姑娘,大致都已经布置好了,之后可再根据姑娘的喜好添置,如香炉、挂画、名帖、抑或是玉石摆件…”
夏熙墨却一脸事不关己:“你看着来,不必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