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东方!
周正仁!
这几个名字像炸雷一样劈在齐雪梅和那两个士兵头上。
这泥腿子跟周总司令有什么关系?
顾呈风见了周正仁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首长”!
秦东方更是当年战地医院有名的铁娘子,脾气火爆,脾气上来了连上级首长都敢顶撞!
两个士兵的脸瞬间白了,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哪里想得到会撞上这位老祖宗!
齐雪梅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看秦东方,又看看林晚月,再看看旁边那个肩章闪亮的周守成,脑子里一片混乱。
周家?
林晚月怎么会和周家扯上关系?
那个乡下老头林大壮难道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
“还杵着干什么?”
齐雪梅被王翠兰扯得头发掉下来一团,头脸上扔得一把土和杂草,定制的列宁装扯得凌乱,听到秦东方的话,她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
周守成声音一沉。
“是!首长!我们我们立刻回去报告!”
两个士兵如蒙大赦,敬了个礼,几乎是拖着呆若木鸡的齐雪梅,仓皇地跑回了吉普车,发动机一阵轰鸣,车子掉头就跑,扬起一路尘土。
村民们听到这些话,没一会全槐安村就炸了锅。
“听说了没?林家来了开吉普车的亲戚!两辆!还有当兵的!”
“真的假的?林大壮家祖上八代贫农,哪来的这种亲戚?”
“千真万确!就停在仓库那边,我早起拾粪亲眼见的!那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呢子外套,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
等姜长东闻讯赶到仓库外的空地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早起的社员。
众人抻着脖子,压低声音议论,眼睛却都黏在场中那两辆威风凛凛的车,以及车旁那几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秦东方和周守成显然习惯了被注视,并未在意。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林家一家人身上。
林大壮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穿着浆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褂子,裤腿还沾着昨天帮忙时蹭上的泥点。
对面秦东方那身质地厚实的深灰色呢子外套,周守成笔挺的军装和锃亮的皮鞋,都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想把沾了泥的裤腿往后缩,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秦东方看在眼里。
老太太心里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强忍着,上前一步,想拉林大壮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吓着他:“孩子我是秦东方,你玉书妈妈生前最好的姐妹你、你受苦了”
林大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没敢让她碰。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嘴唇嚅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您您认错人了吧?我爹是林铁根,槐安村土生土长”
“没错!就是你!”
秦东方语气斩钉截铁,眼泪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你左脚小脚趾边,是不是多长了一个小趾?黄豆那么大?”
林大壮猛地抬头,满脸惊愕。这个隐秘的生理特征,除了爹娘和接生婆,连他媳妇王翠兰都不知道!
王翠兰也愣住了,看看丈夫,又看看激动落泪的秦东方,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心乱如麻。
这本来说暂时不认的“首长公公”,这会又叫个老太太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林建军和林建国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警惕。
林建军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爹娘和妹妹挡在身后半个身子。
目光带着审视看向周守成:“这位首长,咱们有事进家说吧。”
他并不想让家里的私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何况认不认还另外一说。
周守成看着这个眼神锐利、带着保护姿态的年轻人,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欣赏。
他态度很和缓,解释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涉及一些旧年的机密。简单说,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林大壮同志就是我父亲周正仁和母亲周玉书失散四十年的长子。
当年战乱,医院遭袭,孩子被歹人趁机偷走,流落至此。我们找了很多年,最近才通过一些线索确定。”
他言辞恳切,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但“周正仁”“长子”“失散四十年”这些词,还是像重磅炸弹,炸得林家几口人头晕目眩,也炸得围观的村民嗡嗡议论起来。
“周正仁?是不是报纸上那个”
“我的老天爷!林大壮是将军的儿子?!”
“这这谁能想到?老林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冒青烟?我看是祸福难料!没听人家说当年是被人偷走的?谁知道现在找上门是福是祸……”
林大壮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这辈子最大的见识就是去公社开会,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姜长东。
将军?儿子?他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天旋地转。
王翠兰赶紧扶住他,自己也心慌得厉害。
就在这时,林晚月往前走了两步。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色,但神情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个。
她先是对着秦东方和周守成微微点头:“秦奶奶,周叔叔。”然后转向姜长东和众多乡亲,声音清晰却带着疲惫的沙哑:
“姜队长,各位叔伯婶子,大家也看到了,家里来了客人,有些陈年旧事需要慢慢说清楚。我爹娘一时可能转不过弯,需要点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好奇探究的眼神,继续道:“另外,仓库里青秋村的二喜叔,昨天在山涧受了重伤,肠子都破了,我和沈大夫、还有咱们村几个人忙活了一夜,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现在人还没脱离危险,需要静养。大家要看热闹,也请离仓库远些,别惊扰了病人。”
而刚才在林家吃瘪的齐雪梅并不甘心,一定要让林晚月这一家泥腿子以牙还牙。
她不信林家人会这么巧,恰好跟周家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