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虹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八年了。
高墙里的八年，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也让他与外面那个日新月异的世界彻底脱节。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旧衣服，手里攥著仅有的几百块钱，茫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孤魂。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王文静。
那个他从小就发誓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妹妹。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他心里，她比亲妹妹还亲。
他不知道这八年，她过得怎么样。父母在电话里总是报喜不报忧，只说文静很争气，考上了好大学，长得越来越漂亮，成了校花。
李永虹找了个廉价的旅馆住下，翻出了王文静的 wx。
他一遍遍地看着，心里既酸涩又骄傲。
明天就是文静的生日了，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份像样的礼物。可是，他能送什么呢？他翻遍了各大招聘网站，投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一个有着八年空白期和犯罪前科的人，在这个城市里，连找一份体力活都变得异常艰难。
绝望之际，他无意中点开了一个手机出厂时就自带的，图标是一条咸鱼的软体。他本想卸载，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你已成功注册“咸鱼”app】
【代号为 a0061 号卖家】
界面很简洁，甚至有些简陋。李永虹皱着眉，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诈骗软体。
【可售商品列表：寿命，健康，幸福。】
幸福？这东西也能卖？李永虹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健康？他常年锻炼，身体是唯一的本钱，不能卖。
那就只剩下寿命。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为了给文静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为了让她在同学面前有面子，他愿意付出一切。
不就是一年寿命吗？他还年轻，今年才二十五岁，少一年又算什么。
他点开出售寿命的选项，在价格一栏，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输入了“一百万”。
一百万，足够他给文静买最新款的手机，买她最喜欢的名牌包，剩下的钱还能在老家给父母盖一栋新房子。他的人生，也能靠着这笔钱重新开始。
【商品名称：一年寿命】
【商品价格：一百万】
【卖家自述：刚刚出狱，找不到工作，急需一笔钱给妹妹过生日，希望她能开心。求求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时间。】
信息提交上去后，李永虹的心脏狂跳不止，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一年寿命不值一百万，最多十万，普通人拼死拼活一年也就那么多钱。”管理员很快发来消息。
冰冷的文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李永虹浇了个透心凉。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愤怒地想要关掉软体。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屏幕时，却又停住了。
十万
十万块，对他现在来说，也是一笔遥不可及的巨款。没有这十万，他连明天的房费都付不起，更别提给文静买礼物了。
他看着手机里王文静的照片，女孩的笑容灿烂又明媚。他想起了小时候，他把唯一的鸡腿让给她，她也是这样对他笑。
最终，李永牙关紧咬，眼中布满血丝，在屏幕上重重地点下了“接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像是被无形的手抽走了一部分，身体变得有些轻飘飘的，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晕。
紧接着，手机“叮”地一声响起。。】
看着那串数字，李永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片麻木。他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湿了后背。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拿着这笔用生命换来的钱，走出了旅馆。他要去苹果专卖店，给王文静买最新款的手机，还要去商场，给她买一支最火色号的口红。
他要让她知道，就算哥哥坐了八年牢，也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
他将包装精美的苹果手机和那支迪奥999口红放进一个纸袋里，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仿佛里面装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坐着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中海医药大学的门口。
正是上课时间，校门口人不多。李永虹站在一棵法国梧桐下，有些局促地拨通了王文静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女声。
“文静，是我，哥。”李永虹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才传来一声不敢确信的惊呼：“哥？李永虹？你你出来了？”
“嗯，昨天出来的。”
“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你！”王文静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我就在你们学校南门口。”
挂了电话，李永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想象著文静见到他时开心的样子，想象着她收到礼物时惊喜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绽放开来。
没过几分钟，一道靓丽的身影从校园里飞奔而出。
王文静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外面套著一件香奈儿的经典款小外套，脚上是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她化著淡妆，长发飘飘，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成熟与贵气。
李永虹愣住了。
他记忆中的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的邻家女孩，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眼前的王文静，漂亮得让他有些不敢认，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哥！”王文静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眼眶泛红，“你出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李永虹看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文静，生日快乐。”
王文静一怔，这才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她低头看向那个纸袋，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
当她看到里面那个崭新的苹果手机盒子和迪奥口红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感动，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尴尬和心疼。
“哥，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些？”她抬头看着李永虹，注意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你别管了，哥现在有钱了。”李永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脯，“以后哥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王文静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太清楚一个刚出狱的人想赚到这么多钱有多难。她几乎可以想象，他为了买这些礼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的眼圈更红了，但她没有像李永虹想象的那样，欢呼雀跃地收下礼物。
“哥，这些东西你拿回去退了吧。”
李永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文静，你你不喜欢吗？”
“不是。”王文静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哥，谢谢你，真的。但是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