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阳谋请君入瓮(1 / 1)

百草堂后院的那场“无名火”,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清源县街面漾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官府的调查含糊其辞,只说是“仓储不慎”,但嗅觉灵敏的街坊和商贾们,却从中品出了不寻常的味道。联想到前夜“星宝药材铺”的惊扰,以及两家药铺明里暗里较劲已久的传闻,许多人心底都有了猜测。

马老板加倍送出的“孝敬”似乎暂时稳住了衙门里的一些关节,周县丞那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着的感觉,让马老板如芒在背。他一边加紧将库房里那些实在见不得光的霉变、虫蛀药材,趁着夜色悄悄运往城外佃户庄子里的地窖藏匿,一边又不得不分心应付络绎不绝、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同行或熟人。

与此同时,“星宝药材铺”门前却呈现出一番别样景象。不时有街坊大妈放下几颗鸡蛋、一把青菜,低声安慰守店的陈大牛几句;也有老主顾特意前来,不多问,只按方抓药,临走时拍拍大牛的肩膀,道一声“撑住”。这种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也让陈大牛几个年轻人眼眶发热,脊梁挺得更直。

陈枫在后院房中,听着大牛每日的汇报,心中渐有定计。周县丞的松动和民心的偏向,是意料之中的收获,但还不足以给予百草堂致命一击。马老板转移问题药材,看似在弥补漏洞,实则可能暴露出更大的破绽。

“大牛,你可知县城里,除了我们和百草堂,还有哪几家药铺规模尚可,且掌柜的为人相对正直,至少……不曾明显与马老四同流合污的?”陈枫靠在榻上,声音虽弱,思路却清晰。

陈大牛仔细想了想:“城西‘仁和堂’的孙掌柜,听说早年也是被百草堂挤兑过,一直不太对付,但生意做得谨慎。城南‘保元堂’的李掌柜,是祖传手艺,性子有点倔,看不惯百草堂以次充好,但也不太敢明着对抗。还有两家小些的,多是做些街坊生意。”

“好。”陈枫点头,“你想办法,私下递个话给这几位掌柜,不必提我,只说……近日药材行当风波不断,百草堂库房又莫名走水,恐有劣药流出,败坏整个清源县药材行的名声。建议大家共议,可否联名向县衙呈请,为了保障百姓用药安全,请官府出面,抽查查验城内各大药铺的常备药材库存,尤其是柴胡、甘草、当归等用量大、易霉变的几味。此举乃是为了行业清白,想必几位掌柜,只要心中无鬼,当会支持。”

陈大牛眼睛一亮:“老板,您这是……要逼着官府去查百草堂的库房?可他们不是已经把坏药藏起来了吗?”

“藏起来,就是心虚。”陈枫冷笑,“我们不要他们藏起来的那些。我们要的,是让‘抽查查验’这个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传到他马老四耳朵里。更要让那几位掌柜明白,跟着马老四一条道走到黑,迟早被拖下水;而站出来要求行业自查,既能自证清白,又能趁机敲打百草堂,何乐而不为?此乃阳谋,他避无可避。”

阳谋!陈大牛琢磨着这两个字,越想越觉得精妙。这不是阴谋诡计,而是摆在明面上的提议,为了“行业公义”和“百姓用药安全”,冠冕堂皇,谁反对谁就有问题。马老板要么硬着头皮接受可能暴露风险的抽查,要么就得想办法阻止这个提议,无论哪条路,都会让他更加被动。

“我明白了,老板!我会小心去办。”陈大牛领悟了其中关键,郑重应下。

“还有,”陈枫叫住他,“那个被抓的泼皮,审得如何了?”

陈大牛脸上露出几分怒色:“那家伙嘴硬,只说是拿钱办事,不知道主家是谁。不过,从他身上搜出个不值钱的劣玉扳指,我认得,刀疤刘手下一个小头目常戴着。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了。要不要……送交官府?”

“暂时不必。”陈枫摇头,“留着他,看好了,别让他死了。这是刀疤刘和马老四勾结的直接人证,现在送官,最多治刀疤刘一个寻衅滋事,动不了马老四根本。关键时刻,或许有奇效。”

“是。”

陈大牛离开后,白老先生端着一碗新煎好的汤药进来。药味苦涩,却带着一股稳心安神的温润之气。

“陈小友,你这招联名请查,颇为高明。”白老先生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将药碗递给陈枫,“不过,马老四经营多年,与衙门盘根错节,未必会坐以待毙。他若反咬一口,说你们煽动同行、扰乱市场,或者干脆买通负责查验的胥吏,蒙混过关,又当如何?”

陈枫慢慢将苦涩的药汁咽下,缓了口气才道:“白老所虑极是。所以,这‘联名’只是第一步,造势而已。关键还在于,我们能否在查验过程中,拿到实实在在的、无法抵赖的‘脏证’。马老四可以将最坏的药转移,但他百草堂每日出货量巨大,库存药材种类繁多,他不可能将所有有问题的药材都换掉。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无非是问题大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况且,我们不是还有那位‘旧账房’提供的线索吗?哪些批次容易出问题,哪些仓库位置存放的陈货最多……这些信息,或许可以‘无意间’透露给某位比较正直、或者与刘师爷不对付的衙役或书办。”

白老先生捋须点头:“看来你已思虑周详。老朽这边,昨夜在百草堂周围布下的‘地脉杂气’阵引,效果已开始显现。据路过观察,其店铺内伙计这几日口角频频,后厨还无故打翻了两缸酱菜,连看门的黄狗都显得焦躁不安,频频狂吠。虽是小扰,也够他烦心了。只是那吴姓术士,始终没有动静,不知是伤重未愈,还是在酝酿更险恶的后手。”

提到吴先生,陈枫神色也凝重起来:“此人是心腹大患。钉头咒虽被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我总是难以心安。白老,依您看,若我们主动找出他的藏身之处……”

白老先生摇头:“难。此等旁门术士,最擅隐匿,尤其受伤之后,必定藏于阴晦隐蔽之处。强行搜寻,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陷入其临死反扑之局。为今之计,还是先剪除其羽翼(马老板),断其供养和庇护。没了马老四这地头蛇的掩护,他一个外来受伤的术士,在清源县也难以长久藏身,或会自行离去,届时再图应对之法,更为稳妥。”

陈枫知道白老先生说得在理,压下心中对吴先生和钉头咒的焦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清源县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的速度却在加快。

陈大牛通过迂回的方式,成功将“联名请查”的风声,递到了仁和堂孙掌柜、保元堂李掌柜等人的耳中。起初,两人都颇为犹豫,怕得罪马老板。但很快,又有其他消息灵通人士“无意”透露,周县丞对近来药材行的风波颇为关注,且对百草堂有所不满。与此同时,百草堂库房失火、伙计频发口角失误、甚至后院井水莫名泛起异味等琐碎却糟心的事,也零零散散地传了出来。

此消彼长之下,孙、李两位掌柜的心思也活络起来。终于,在陈大牛再次“偶遇”孙掌柜时,孙掌柜松了口,表示若有多家联名,他愿意附议。李掌柜那边,在得到孙掌柜也参与的确切消息后,也终于点头。

一份以“保障黎民用药安危,肃清行业害群之马”为名,请求县衙出面抽查城内各大药铺常备药材质量的联名呈请书,悄然开始酝酿。发起人自然不会是目前“病重”的陈枫,而是几位“德高望重、忧心行业”的老掌柜。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到了马老板耳中。

“砰!”百草堂后堂,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马老板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

“联名?抽查?孙老鬼、李木头……他们也敢!”他气得浑身发抖,“还有陈枫!一定是他!是他搞的鬼!他自己缩在后面,煽动这群墙头草来对付我!”

管家在一旁战战兢兢:“老爷,现在怎么办?听说周县丞那边,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若是真查起来……”

“查?让他们查!”马老板眼中凶光闪烁,“老子库房里现在干干净净!怕他们查?” 但他随即想到那些紧急转移出去的“陈货”,以及库房里可能还存在的、不那么完美但勉强能蒙混过去的药材,心里又没了底。最关键的是,此事一旦闹开,百草堂“药材有问题”的嫌疑就等于被摆上了台面,无论查不查得出实质东西,名声都坏了!

“不能让他们联名成功!”马老板咬牙切齿,“去,给我备厚礼!我要亲自去见刘师爷!还有,给孙老鬼、李木头他们传话,就说我马老四晚上在‘醉仙楼’设宴,请他们务必赏光!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联名硬,还是我的银子硬!”

一场关于人心、利益与威慑的较量,从暗处转向了半公开的台面。

而陈枫在“星宝药材铺”后院,收到了大牛关于马老板紧急设宴的消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宴无好宴。不过,孙掌柜、李掌柜既然之前敢答应联名,此刻再被马老四的银子砸回去,面子上也过不去,心里那根刺也算种下了。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他望向百草堂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榻沿。

“火,已经点起来了。马老四,就看你是想灭火,还是想……引火烧身了。”

定魂针的效力,在无声无息中又流逝了一日。

还剩四日。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缓缓移向那座灯火辉煌的“醉仙楼”。

醉仙楼宴席,马老板威逼利诱,孙、李二掌柜左右为难。陈枫虽未到场,其“阳谋”之影却笼罩席间。与此同时,县衙内,一场关于是否受理“联名呈请”的微妙争执正在发生。《杯酒之间,暗藏杀机;笔墨之讼,已见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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