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栓一家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啼笑皆非的“报应”后,带着满身狼狈和惊惧,天不亮就灰溜溜地逃离了县城,恐怕此生都不敢再出现在陈枫父女面前。
店铺清理干净,生活重归宁静。但陈枫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亲戚的骚扰虽然解决了,但白日里星宝面对那家人时表现出的不安,以及夜里她因店铺被恶意侵扰而在睡梦中蹙眉的模样,都让陈枫心疼不已。他越发觉得,这个看似坚固的小店铺,依然无法给女儿提供一个绝对安全、无忧的港湾。
接连几日,陈枫在处理生意之余,对星宝的看护更加细致入微,几乎寸步不离。他耐心地教她辨认更多的药材,给她讲些简单的故事,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夜里,他修炼浩然正气诀时,也会刻意让那温暖平和的气息笼罩着熟睡的星宝,希望能驱散她潜意识里可能残留的惊扰。
这天傍晚,陈枫关了店门,像往常一样,在后院准备晚饭。也许是连日来的操心劳累,加上之前旧河谷之行尚未完全恢复,他在弯腰搬动一个小米缸时,忽觉一阵眩晕,脚下不稳,竟是一个踉跄,手肘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水缸边缘上!
“嘶——”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陈枫倒抽一口凉气,挽起袖子一看,手肘处已是青紫一片,迅速肿胀起来,伤口边缘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皱了皱眉,正想去找些草药来敷,一抬头,却愣住了。
只见原本坐在屋檐下小凳子上、安静看着蚂蚁搬家的星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定定地看着他。她那双总是空洞无神的大眼睛里,此刻竟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以及他手臂上那处刺眼的伤痕。
陈枫受伤了!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被封印的灵智深处,激起了一圈剧烈的涟漪。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情绪——担忧、焦急,还有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安抚的本能——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她迈开小短腿,有些踉跄地,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陈枫跑了过来。
陈枫忘记了手臂的疼痛,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儿向他跑来。这是星宝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主动地奔向自己!
星宝跑到他面前,伸出小小的、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碰他手臂上青紫肿胀的地方,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陈枫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的小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一种试图表达的努力。
陈枫屏住了呼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激动,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用极轻极柔的声音引导着:“星宝……爸爸没事……别担心……”
星宝看着他的眼睛,小手依旧轻轻按在他的伤处,仿佛想用自己的方式抚平那里的疼痛。她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小脸都憋得有些发红,终于,一个清晰而稚嫩的、带着满满依赖和关切的音节,从她唇间溢了出来:
“爸……爸……”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如同惊雷,在陈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爸爸!
星宝叫他爸爸了!不是无意识的呓语,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在看到他受伤后,带着明确的担忧和情感,主动地、清晰地喊出了“爸爸”!
刹那间,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感动如同潮水般将陈枫淹没。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臂,将女儿娇小柔软的身子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哎!爸爸在!爸爸在!”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颤抖,一遍遍地回应着,“星宝,我的好星宝……你叫爸爸了……你终于叫爸爸了……”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星宝柔软的发间。那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这么久以来所有艰辛、所有委屈、所有守护,在这一刻得到加倍回报的幸福之泪!
星宝被父亲紧紧抱着,没有挣扎,反而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陈枫的后背,像是在模仿他平时安抚自己的动作。她似乎能感受到养父澎湃的情绪,那双大眼睛里,懵懂之中,似乎也多了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安心”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陈枫才稍微平复了激动的心情。他松开女儿,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看着星宝依旧纯净的小脸,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却无比幸福的笑容。
“星宝,再叫一声,好不好?”他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充满期待地看着女儿。
星宝看着他,小嘴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只是伸出小手,又轻轻摸了摸他受伤的手臂。
但陈枫已经心满意足。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知道,星宝封闭的世界,正在因为他这个父亲,一点点地打开缝隙,透进阳光。
他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那份喜悦和暖意,却足以治愈一切。
这一刻,什么李玄通,什么神秘人,什么江湖险恶,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只要有女儿这一声“爸爸”,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整个世界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