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走廊的阴影像浸了墨的布，将林梦的身影裹了半截。她的目光凝在爱莉希雅身上，那双素来漫不经心的眼瞳里，此刻沉凝的光比廊顶的冷灯更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冰凉的边缘，指腹磨过外壳的纹路，直到那端传来梅近乎冰封的声音，她才缓缓抬眼，看向走廊尽头跳动的红光——那红光像濒死生物的脉搏，一下下撞在视网膜上。
“所有人关于律者的情报已同步至终端。”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电流的沙沙声裹着她的语气，却丝毫冲淡不了那份刺骨的严肃，“一小时前，律者现身沧海市。”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投进滚油，原本就紧绷的空气轰然炸开。
爱莉希雅指尖的发丝早被气流拂落，她微侧过头，耳尖的饰品在红光里晃出细碎的光，唇角那抹惯有的、带着甜意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眸底淬了冰的锐利：“沧海市……那座靠海的科技城？”
“是。”梅的声音顿了顿，补充的字句像淬了寒的针，字字扎进人心，“律者降临的瞬间，沧海市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瘫痪。权能影响范围内，外界信号完全被切断，就连空中的侦查无人机，也在靠近城区三公里处失去了所有反馈。”
“那城市的人。”林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尾音几乎贴在齿间。
“没有一个人逃出来。”梅的声音里泄出一丝极淡的沉郁，那点情绪让通讯器的电流声都仿佛凝滞了一瞬，像是连机械都为那座城的命运沉默。
“逐火之蛾对这名律者的权能毫无头绪，也不清楚其攻击方式。”梅的声音重新恢复冷硬，“所以逐火之蛾的结论是，必须派遣侦查小队进入沧海市，获取律者的第一手数据。”
“普通人根本就没办法进入，对吗。”斯蒂芬机械合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钻出来，冷得像打磨过的金属片。
“嗯，没错。”梅的回应干脆利落，像敲定一枚无法推翻的印章，“所以也就只能由融合战士进入沧海市调查。”
“我去吧，梅姐。”林梦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炸响，打破了走廊里死寂的沉默，那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让空气都仿佛顿了顿。
一旁的爱莉希雅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的戏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实打实的担忧，耳尖的饰品在红光里晃得急促，连声音都带了点颤：“小梦，你……”
话刚起头，就被林梦抬手打断。她指尖抚过黑渊白花的枪身，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阴影里闪了闪，那抹熟悉的坚定爬上眉梢，像生了根的磐石：“姐姐放心吧，有黑渊白花在，我不会有事的。”
爱莉希雅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又瞥了眼那柄象征着生与死的武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劝诫：“可是，小梦，那座城市里的律者，逐火之蛾摸不透底细，黑渊白花能力虽强，可面对未知的权能，未必能护你周全。”
通讯器那头的梅也沉默了片刻，电流滋滋作响，像是在掂量着风险，随后她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冷静，却多了几分考量：“爱莉希雅说的没错，小梦，就算你有黑渊白花，但这次任务的风险远超以往，不必急于一时。”
林梦却摇了摇头，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片跳动的红光，仿佛已经透过金属墙壁，看到了沧海市死寂的轮廓：“正因为未知，才更需要有人先一步探清情况。梅姐，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指尖轻轻叩了叩黑渊白花的枪柄，金属碰撞的轻响在走廊里回荡，像一颗敲定决心的石子，掷地有声：“而且，我也想知道，那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了，小梦。”爱莉希雅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梦的肩膀，眼底的担忧凝作一抹温柔的叮嘱，像怕碰碎什么珍宝，“你注意安全。”
她太了解林梦的性子了，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
指尖划过耳尖的饰品，那点碎光在红光里漾开，原本的张扬尽数敛成了郑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会跟你一起去。总不能让我的小梦，独自闯那座死城。”
林梦愣了愣，眼底的坚定瞬间晃出几分错愕，像是没料到爱莉希雅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握着枪柄的手指都僵了半秒。
爱莉希雅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戳了戳林梦的额头，力度不大，却带着几分娇嗔的责怪，语气里满是姐姐的护短：“我可是你姐姐，哪有姐姐让妹妹独自面对危险的道理？”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额角的皮肤传过来，暖融融的，像破开阴霾的一缕光。
林梦下意识地偏头躲了躲，喉间突然有些发堵，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竟被这一下戳得咽了回去，连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可是……”林梦咬了咬唇，还是想劝她，眼底的担忧翻涌着，“沧海市太危险了，没必要两个人都涉险。”
爱莉希雅却将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眉眼弯弯，满是狡黠的笑意，像哄小孩似的：“小梦，别可是啦。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更改。而且有我在，还能多护着你些。”
说着，她双手抱胸，自信地扬了扬下巴，那副模样，仿佛沧海市的危险不过是儿戏。
通讯器里传来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松了口：“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便即刻出发。我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远程支持。”
林梦看着爱莉希雅，最终点了点头，眼中除了坚定，又多了几分暖意，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那好吧，那好吧，我和姐姐一起去。”
两人转身走向准备区，金属靴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奔赴死亡的旅程，敲起了前奏。
林梦紧握着黑渊白花，枪身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而爱莉希雅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长弓，指尖抚过弓弦，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两人的靴跟敲在金属通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一路走到逐火之蛾的外勤起降区。
作战服的拉链拉到领口时，林梦指尖顿了顿，将黑渊白花背在身后，枪身的纹路在顶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像蛰伏的凶兽。
半小时后，飞行器划破云层，最终悬停在沧海市外围的警戒线上空。窗外的云被风撕成碎片，底下是一片死寂的城市轮廓。
地面上，逐火之蛾的士兵正守在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旁，见飞行器降落，立刻举枪示意，动作整齐划一，却难掩眼底的凝重。
待舱门打开，爱莉希雅率先踏出，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响。
她抬手理了理耳后的发饰，笑意盈盈的模样，与周遭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像一片开在废墟上的玫瑰。
林梦跟在她身后落地，鞋底碾过地面的崩坏能结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士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紧张：“林梦大人，爱莉希雅大人，沧海市三公里内已被划为高危区，内部崩坏能浓度超出监测阈值三倍，通讯仅能维持短距离传输。”
林梦点点头，抬手调出手腕上的侦查仪，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波纹密密麻麻，像一张织满危险的网，她的声音沉了几分：“里面的情况如何？有没有检测到律者的权能波动？”
“没有。”士兵的声音沉了沉，递过来一个数据终端，指尖因为紧张微微颤抖，“从一小时前开始，城内的崩坏能就处于绝对稳定的状态，就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牢笼。”
“我知道了，走吧，姐姐。”林梦将数据终端递回给士兵，指尖按了按侦查仪的侧边，将警报阈值调到最高，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好。”爱莉希雅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跟上，裙摆扫过地面的崩坏能结晶，发出的轻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死亡的节拍。
两人沿着防御工事的边缘往前走，没多远便到了警戒线的最后一道边界。
那道边界线用红色的激光勾勒着，像一道生死的分割线。
林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爱莉希雅，眼底带着几分笃定，语气却轻柔：“姐姐，我先进去吧，要是遇到情况，会立刻通知你。”
爱莉希雅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原本弯着的眉眼敛起几分笑意，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像在许下一个承诺：“你，小心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佑：“要是感觉不对，别硬撑，我会随时接应你。”
林梦跨过警戒线的瞬间，脚下的碎石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像是踩碎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那薄膜破裂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刚往前走了三步，一股窒息感瞬间攥紧了她的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往她的肺里灌铅。
“呃——”林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喉咙，可下一秒，剧痛就像潮水般从四肢百骸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穿她的骨骼与经脉，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撕裂般疼。
“啊！”
短促的痛呼从齿间溢出，林梦的膝盖重重砸在地面，碎石硌得膝盖生疼，她手里的侦查仪“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黑透，像死了的眼睛。
她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可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手臂软得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指尖只能徒劳地抠着地面的裂缝，留下几道浅浅的、绝望的划痕。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连爱莉希雅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小梦！”
爱莉希雅的惊呼声刺破死寂，林梦能感觉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冲来，可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海，正一点点往下沉，最后彻底被黑暗吞噬，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