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的靴跟碾过地面干结的血痂,碎响在空寂的走廊里弹了几下,又被东侧实验区与办公区间那扇半掩的门后漏出的微光吞了进去。她指尖攥着黑渊白花,银芒在指节间凝了又散,最终还是抬脚跨过了那道歪斜的金属门栏。
办公区里的狼藉比想象中更甚,文件散了满地,金属办公椅歪倒在桌角,而那个缩在办公桌后的研究员,胸口的血渍正像墨汁般在白大褂上晕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撑住。”林梦蹲下身,另一只手抬起,黑渊白花的银辉轻轻覆上他的伤口,治愈的能量丝丝缕缕渗进去,“我是林梦,逐火之蛾派来支援的。”
研究员的睫毛颤了颤,浑浊的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在她脸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不是询问支援的细节,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你……终于来了?”
不是“你是谁”,是“终于来了”。
林梦的指尖顿了顿,收回覆在伤口上的手,黑渊白花的银辉缓缓敛去。她垂眸看着对方,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逐火之蛾收到求援信号,我刚到这里。”
男人听到“逐火之蛾”四个字,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得反常的光,那光亮转瞬又被浓重的、仿佛浸了死水的疲惫盖住。他想要撑着桌子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跌回原处,嘴角却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丝线般缠过来:“终……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啊,我的『神』。”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像是无数人低语交叠的嗡鸣,细听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办公区的灯管开始滋滋作响,灯光忽明忽暗,将男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成扭曲的形状,像是有无数个轮廓在影子里叠合、分离。
林梦的指尖还停留在男人的脉搏处,那原本微弱的跳动忽然变得沉实,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机械般的诡异力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撞着。
她心头一凛,正要抽手,却见男人干裂的嘴角猛地咧开,那笑容大得几乎撕裂了脸颊,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全然不属于伤者的狠戾,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怎么,要走?你逃不掉的,林梦。”
“你在说什么?”林梦冷声问道,黑渊白花的银芒在掌心陡然亮起,将周身的空间罩住,警惕的余光扫过四周,却发现那些歪斜的桌椅阴影里,似乎有细碎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在响。
男人撑着桌子,不顾伤口的剧痛缓缓站起,胸口的血渍像是活物般在白大褂上蠕动,最终凝成一片暗紫色的纹路。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的嘶哑彻底褪去,只剩下冰碴般的戏谑,却又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他喉咙里叠合着响起:“我说,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等你回到该在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指尖凝聚的暗紫色崩坏能像毒雾般朝林梦的面门砸去。
办公区的金属桌椅被这股能量掀飞,刺耳的碰撞声里,林梦旋身避开,黑渊白花的枪尖如利刃般划破空气,直抵男人的咽喉:“你是谁?设这个局,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看着抵在咽喉的银枪,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得更加猖狂。他缓缓抬手,用指尖抵住枪尖,暗紫色的能量与银辉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刺挠耳膜:“别激动嘛,我们的神,可是很期待你的回归呢——回归崩坏的怀抱,回到我们身边。”
“回归?”林梦眉峰一蹙,掌心的银芒骤然暴涨,枪尖狠狠向前压去,在男人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区的灯管彻底爆裂,碎玻璃溅了一地。黑暗里,那股无数人低语的嗡鸣骤然清晰起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上千张嘴贴在她耳边说话,内容却只有一句——回来吧,回来吧。
男人吃痛闷哼一声,眼中的戏谑却丝毫未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淡淡的崩坏能味道,声音里的蛊惑意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你会懂的……林梦,你终有一天会懂得,你本就不属于逐火之蛾,你本就该属于我们,属于崩坏。逐火之蛾不过是你暂时的栖身之所,回到我们身边,才是你的宿命。”
办公区的空气仿佛被暗紫色的能量染透,压得人喘不过气,男人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里扭曲着,像是有无数张脸在他的面皮下游动。他的话音落下,身体便缓缓向后退去,一步步没入办公区深处的阴影里。那阴影像是有生命般翻涌着,将他的身形一点点吞噬,暗紫色的能量随着他的移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残影,而那些残影里,似乎还能看到无数只晃动的手。
林梦心头一急,握着黑渊白花的手猛地发力,就要追上去逼问究竟。可当她的脚步踏入那片阴影时,里面却空空如也,男人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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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股低语的嗡鸣还在持续。
一股尖锐的心悸猛地从心口炸开,林梦下意识地握紧黑渊白花,银芒在掌心急促地闪烁。她抬眼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办公区的四面八方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有人穿着逐火之蛾标志性的作战制服,胸口的勋章纹路清晰可辨;有人套着研究所的白大褂,衣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还有人穿着普通的常服,却个个眼神冰冷,瞳孔里翻涌着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的暗紫色光。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一步步向林梦逼近,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上千个声音叠在一起,却像是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的:
“回来吧,神。”
“回到崩坏里来。”
林梦握着黑渊白花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忽然发现,这些人的脸都很陌生,可又像是在哪里见过——像是逐火之蛾食堂的阿姨,像是实验室里擦肩而过的研究员,像是巡逻时打过招呼的哨兵。
上千张脸,上千个身份,此刻却都带着同一种狂热的眼神,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她的心底,竟有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些声音唤醒。
人群缓缓分开一条缝隙,一个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领口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极致的优雅,与周围狼藉的环境、带着暗紫色能量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莫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违和感。
他抬手理了理袖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歉意般的轻慢:“对了,十分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
林梦握着黑渊白花的手又紧了几分,银芒在掌心跳动得愈发急促,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那股来自心底的悸动也越来越清晰。
男人微微欠身,笑容不变,话语却如寒冰般砸在林梦的心上,带着上千个声音的共鸣:“你好,林梦。我们是千人律者,也是你本该归属的『同类』——是你们人类口中,所知的第十律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区里的上千个身影同时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暗紫色的崩坏能,那些能量丝线般缠在一起,最终化作一道指向林梦的光。
而林梦的指尖,黑渊白花的银芒与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崩坏能,悄然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