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的裂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粉尘簌簌落下，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
科斯魔瘫靠在墙面上，暗蓝色的崩坏能光芒彻底敛去，体表膨胀的轮廓缩回到原本的形态，唯有脖颈处的鳞甲还泛着被天火圣裁灼烧的红热，滋滋的余温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垂着脑袋，黄金竖瞳里的迷茫尚未散尽，愧疚却像潮水般漫了上来，方才失控时挥出的崩坏能，险些擦过远处的建筑墙体，若是真的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凯文收剑而立，天火圣裁的剑刃上炽热的火光缓缓褪去，只留一抹淡淡的红芒。他瞥向科斯魔，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对战时的凌厉：“认清自己的力量，比盲目释放更重要。”
科斯魔缓缓抬眼，对上凯文的目光，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回应，没有反驳。
他撑着墙壁想要站起，却因方才被火焰斩击震伤的胸口传来一阵钝痛，身形晃了晃。
“看来科斯魔先生需要点时间缓一缓呢。”
娇俏的声音从旁侧传来，爱莉希雅走来，淡粉色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看向凯文，眼里带着笑意：“凯文你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万一把我们的科斯魔打怕了，下次可就不敢跟着你了。”
凯文没理会爱莉希雅的调侃，只是对科斯魔道：“跟我来，我带你去找梅。”
科斯魔沉默着点头，跟在凯文身后。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敲打着地面，打破了这份沉寂。
看着凯文与科斯魔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林梦和爱莉希雅相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勾起笑意。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梅早已静立在实验台旁等候。
冷白的灯光落在她紫色的发梢上，她指尖轻叩着台面，目光透过玻璃看向走廊尽头，似是早已算准了两人到来的时间。
凯文推门的声响刚落，梅的目光便从玻璃那边收了回来，落在科斯魔微蹙的眉峰上。
实验室的门被凯文轻轻推开，泠白的光先一步漫过科斯魔的鞋面。梅依旧静立在实验台旁，紫发在冷光里漾着一层近乎瓷白的光泽，指尖离开台面时，玻璃上还留着她轻叩的浅痕。
她的目光先落在科斯魔微颤的指尖，又扫过他额角未散的薄汗，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担忧，开口时语调放得很轻：“科斯魔，你感觉怎么样？”
科斯魔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慢慢松开。他抬眼看向梅，眼底还凝着人为崩落失控时的混沌余影，喉结滚了滚，才低低应了句：“……还好，只是头有点沉。”
梅闻言，眉峰微蹙，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悬在他太阳穴旁又收了回去，像是怕惊扰到他。她转过身，望着实验台上散落的仪器图纸，声音里裹着明显的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凯文靠在门框边，没再往前，只是静静看着。
梅的指尖轻轻抚过实验台的冷硬台面，继续道：“我只计算了人为崩落对机体的负荷阈值，却没想到，它会因为你强行开启崩落、精神力过载而失控，甚至牵引着你的意识往混沌里坠。”她侧过头，紫眸里的歉意更浓，“是我忽略了精神层面的衔接，让你受了不必要的苦。”
科斯魔愣了愣，方才失控时那种被力量吞噬、意识漂浮的窒息感还残在四肢百骸，可听见梅的话，他反而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执意要尝试，想验证崩落的适配性。”
“但我是主导这个研究的人。”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的安全本就该在我的考量里，这次是我的疏漏。”她说着，走到实验台边拿起一支淡蓝色的营养剂递过去，“先把这个喝了，能缓解精神过载的眩晕，我稍后再给你做个详细的精神波检测。”
科斯魔接过营养剂，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手心，他看着梅垂眸调试仪器的侧脸，紫发的发梢垂下来，遮住她眼下的一点自责，忽然低声道：“梅博士，我没事的，不用这么麻烦。”
梅抬眼，紫眸里的情绪柔和了些，却依旧坚持：“这不是麻烦，是我该做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下次再做相关实验，我会事先做好准备，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种失控的境地。”
实验室里的冷光落在两人身上，仪器的低鸣轻轻绕着，科斯魔捏着营养剂的手紧了紧，喉间的涩意慢慢散了，只轻轻“嗯”了一声，应下了梅的话。
科斯魔将空了的营养剂管放在实验台边缘，指尖在玻璃管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眼看向梅：“那我先回去休整，后续的检测数据，我会随时配合。”
梅点了点头，紫眸里的担忧淡了些，却还是叮嘱：“回去后别硬撑，要是精神还有眩晕感，立刻传讯给我。”
“嗯。”科斯魔应下，转身朝门口走，路过凯文身边时，他微微颔首，脚步轻缓地离开了实验室。门轴转动的轻响落下，实验室里便只剩梅和凯文两人，仪器的低鸣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凯文从门框边直起身，目光落在梅还凝着些许自责的侧脸，缓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一贯的沉稳：“你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梅。”
梅正低头整理实验台上的单据，指尖顿了顿，纸张的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抬眼看向凯文，紫眸里映着实验台的冷光，轻声道：“他是因为我的疏漏才陷入失控，我本该考虑得更周全些。”
凯文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实验台上那些标注着“人为崩落”的图纸，指尖悬在纸页上方，却没有触碰，只是道：“融合战士的实验本就充满未知，精神力过载的变数，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算尽所有可能。”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梅的发梢，那里还沾着一点实验用的荧光粉，像坠了颗细碎的星，“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梅沉默了片刻，抬手将那缕紫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能感觉到一丝微凉。
她转过身，背靠在实验台上，望着凯文轮廓冷硬的侧脸，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计算好一切，现在才发现，所谓的精准，在活生生的人面前，还是太单薄了。”
凯文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眼底的那点怅然上，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不是神，梅。”他顿了顿，补充道，“没必要要求自己做到完美。”
梅看着他，紫眸里的情绪慢慢软下来，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凯文紧抿的唇，又落回他的眼睛：“那你呢？每次执行任务，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句话？”
凯文的眉峰微挑，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反问，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梅往前迈了一步，距离他近了些，泠白的光在两人之间织出一层薄纱，“都是为了逐火之蛾，都是在对抗崩坏而奋斗，只是我们的战场，一个在实验室，一个在前线而已。”
凯文的呼吸微顿，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眉眼上，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却终究只是垂在身侧。
他移开视线，看向实验室的玻璃窗，窗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仪器的低鸣吞没：“我只是不想，让你也陷入和我一样的境地。”
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那里的布料带着实验室里的凉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凯文，我们是并肩的人，不是吗？”
凯文的身体僵了一瞬，侧头看向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回应落在空气里，却像是揉进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