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见他开门见山,索性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真人快人快语。
不错,本官近十年来,察觉境内有不明阴兵频繁活动。
初时还以为是哪路鬼王或是邪修作祟,心中甚为忧虑。
但是经过麾下的探查,发现这些军魂纪律严明,只针对为恶阴邪,于阴阳秩序有功无过。
最后发现他们都出自真人的道场。
本官心中好奇之余,也是心存感激,故而邀请真人前来一叙。
不知真人从何处收得这些军魂?
又为何驱使他们行此巡狩阴阳之事?”
玉德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从容的回答道:
“回禀尊神,这些军魂,乃是贫道游历之时所遇。
彼时他们被一妖虎以邪术操控,浑噩度日,险些酿成大祸。
贫道诛杀妖虎后,见他们生前皆是保家卫国之士,死后却不得安宁,心中不忍。
恰巧贫道有一件异宝,可滋养阴魂,净化怨煞,便将他们收入其中洗练魂体。”
“至于驱使他们巡狩阴阳,搜寻那些滞留人间、为祸一方的恶鬼凶魂,也是为了积攒阴德。
此举一来可维护地方的安宁,减轻尊神辖下压力;
二来,亦是给予他们一个重入轮回甚至成就鬼仙的机会。
十年来,他们恪守规矩,从未逾越,想必尊神也有所耳闻。”
城隍爷听着玉德的叙述,手指轻轻敲击神案,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玉德所言,与他探查的情况基本吻合。
对方不仅没有奴役阴魂,反而给了他们一条救赎与积德之路。
于公于私,都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尤其是“减轻辖下压力”这一点,他这十年里感受最深。
“真人慈悲心肠,手段亦是不凡。”
“能收服军魂,使其不为恶反为善,此乃大功德。
只是……”
“阴阳有序,律法森严。
如此规模的阴兵队伍,长期游离于地府体系之外,虽行善举,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长此以往,恐生流言,亦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真人以为当如何?”
玉德心中明了,这是城隍爷在为他麾下军魂的“合法性”寻求一个解决方案。
“那依尊神之见,该当如何?
莫非是要贫道将他们尽数交由地府管辖?”
“那倒不必。
这些军魂受真人恩惠,追随于你,强行拆散,反为不美。
本官之意,是想与真人定下一个章程。”
“本官可代表临安阴司,正式承认真人麾下这支‘阴军’的存在。
并授予他们一定范围内,协助维护阴阳秩序的权责。
他们可继续以八景观为根基,每月十五外出缉恶。
但是需要在城隍庙报备,行动的范围也不可无限扩大,需限定在临安府及周边特定的区域。
同时,若遇重大鬼患或地府有征调需求时,需听从本官的统一调遣。
如此一来,他们便算是‘编外阴差’,名正言顺,也可更有效地协助地府工作。
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玉德听后,心中快速权衡。
城隍爷这个提议,等于给了他麾下军魂一个“官方认证”。
解决了名分问题,未来行事也会更加的方便。
而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在特定情况下接受调遣和限定活动范围。
这对他来说并无太大的损失,反而能借此机会与本地阴司建立良好的关系。
“尊神思虑周全,此法甚善。”
“贫道代麾下军魂,谢过尊神成全。
日后,还需尊神多多照拂。”
见玉德如此通情达理,城隍爷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殿内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哈哈,好!
真人是爽快人!
日后临安阴阳两界的安宁,还需你我携手共维才是!”
“对了,真人麾下的那位鬼将,修为不凡,统兵有方。
本官可额外授予他一个‘伏魔校尉’的虚衔,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再谢尊神。”
玉德再次稽首。
这“伏魔校尉”的虚衔,对张嶷和整个阴军来说,无疑是锦上添花。
至此,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宾主尽欢。
城隍爷又询问了些玉德的修行以及八景观的日常,玉德也是一一作答。
言语间既保持了道门的超然,也给予了阴司正神应有的尊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玉德起身告辞。
城隍爷亲自将他送至神殿门口,态度颇为的客气。
离开城隍庙,回到八景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玉德站在观内,看着那面影壁墙,心神与其中的军魂开始沟通,将城隍庙之行的结果悉数告知。
宝图之内,获得“伏魔校尉”封号的张嶷,率领军魂单膝跪地,朝着玉德的方向,发出坚定的誓言。
玉德微微一笑,心中一片澄明。
与城隍庙的这次会晤,不仅解决了潜在的隐患,为他麾下的力量正名,更让他对“秩序”与“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对他完善自身之道,迎接即将到来的天仙之劫,亦是一份难得的资粮。
至于临安城的玉清堂,每日依旧是人来人往。
白素贞始在一旁协助玉临打理医馆,照料病人。
闲暇时便潜心修行,体悟《太阴玉华章》。
十年善功,加上这些的帮扶,她与许仙之间的救命因果,减轻了许多。
天道对她修为的压制,也随之减弱,一直束缚在身上的无形枷锁,开始悄然松动。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白素贞正在后院晾晒草药,忽感心潮澎湃,体内的法力不受控制地开始流转,血脉深处传来阵阵的悸动。
她抬头望天,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汇聚来了厚厚的劫云。
一股浩大、威严的天威,从九天之上牢牢锁定了她的气机!
“这是……天仙劫!”
白素贞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欣喜。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