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华将八景观映照得宛如白昼。
主殿之内,玉德盘膝坐于太清圣人的画像下打坐修炼。
道观内万籁俱寂,唯有香炉中那自制的线香袅袅升腾,散发出宁神静气的香气。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八景观的观门,进入院中。
来者正是奉了城隍之命的夜游神。
他身形飘忽,周身笼罩着阴司神光,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城隍请帖。
可是他未曾留意到,面前的影壁墙,在他穿过的瞬间,上面的浮雕流转过一丝幽蓝色的光华。
这影壁,正是那件收纳军魂的宝图所化!
它既是道观的屏障,也是军魂出入的门户。
“嗡——!”
影壁墙上幽蓝光芒大盛!
“大胆!何方阴魂,竟敢擅闯主上道场!!”
一声充满肃杀之气的怒吼,自影壁墙内轰然传出!
下一刻,只见无数身披玄甲、手持戈矛的军魂,汹涌而出!
这些军魂训练有素,出现之后就开始结阵,气息勾连,煞气冲霄!
“一字长蛇阵,起!”
为首的鬼将张嶷一声令下,所有军魂化作一条鳞甲分明血色巨蟒!
这巨蟒完全由军阵煞气构成,栩栩如生,朝着刚刚踏入院中的夜游神就扑了过去!
“糟了!”
他并不是惧怕这些军魂的攻击。
他身负天庭正敕神位,修为早已达到天仙境界,更有神光护体。
他担心的是搞砸城隍老爷的命令!
出门前城隍爷千叮万嘱态度要“恭敬”。
这下可好,还没见到正主,就跟人家的看家护法打起来了!
这要是惹怒了观主,该如何交代啊?
眼看那煞气巨蟒缠绕而来,夜游神不敢怠慢,但也不敢轻易出手反击以免激化矛盾。
他只能全力催动自身神位带来的护体神光!
“煌煌神威,护我真灵!”
一道威严的金色神光自夜游神体内绽放,形成一个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那血色巨蟒血口怒张,撕咬着神光护罩,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淡薄的神光。
军魂们见攻击无效,更是怒意勃发,煞气更盛。
巨蟒身躯再次膨胀,绞杀之力倍增,使得金色光罩都微微荡漾起来。
夜游神身处光罩之内,虽然安然无恙,但却满心焦急,有苦说不出。
打又不能真打,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平和的声音自大殿内传出,
“何事喧哗?”
那煞气巨蟒的动作猛地一滞。
紧接着,玉德的身影便出现在大殿的门口。
他目光扫过院中那与神光纠缠在一起的煞气巨蟒,最后落在一脸苦笑的夜游神身上。
“散。”
玉德轻轻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随!
那由军魂煞气凝聚的血色巨蟒,瞬间瓦解,重新化作无数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没入那面影壁墙中。
夜游神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散去护体神光,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快步上前,对着玉德深深一揖,
“小神乃临安府城隍座下夜游神,奉我家城隍老爷之命,特来拜见观主!
方才冒昧闯入,惊扰了观主清修,引动护法,实非小神本意,还请观主恕罪!”
说着,他双手将那封散发着神光的请帖高高举起,递到玉德面前:
“此乃我家城隍老爷的亲笔请帖,诚邀观主前往城隍庙一晤。”
玉德接过请帖,心中略一思忖,便已明了。
自己的军魂每月十五外出“扫荡”,动静确实不小。
能瞒过寻常修士,却绝难瞒过执掌一地阴阳秩序的城隍。
对方既然客客气气地派人送来请帖,而非兴师问罪,态度已然明了。
“原来是城隍爷相请。”
玉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将请帖收入袖中,对着夜游神颔首道:
“有劳尊神跑这一趟。
此事我已知晓,烦请尊神带路,我这便随你前往城隍庙,面见城隍爷。”
夜游神闻言大喜,没想到这位观主如此好说话,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
“观主请随小神来!”
玉德也不多言,对观内吩咐了一句“好生看守”,便随着夜游神,一步踏出,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跟着夜游神的阴风,朝着临安城内的城隍庙方向而去。
他心中澄明,此行要借此机会,为麾下的军魂,谋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路。
毕竟,维持阴阳秩序,积累阴德,本就是互利之事。
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临安城内的城隍庙前。
不同于白日的喧嚣,夜间的城隍庙更加庄严肃穆。
朱红大门紧闭,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弥漫。
夜游神对着大门躬身一礼,口中念诵神咒。
只见那朱红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缝隙。
内里不是凡俗庙宇的景象,而是一片闪烁着金色神光的空间。
“观主,请。”
夜游神侧身示意。
玉德面露好奇之色,迈步而入。
一步踏入,仿佛穿越了某种界限。
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幻。
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宏伟辉煌的神殿之中。
殿柱盘龙,神火跳跃,两侧肃立着形态各异阴司神将。
目光所及,皆带着审视与好奇。
神殿尽头,高高的神案之后,端坐着一位头戴乌纱、面容威仪的中年神只,正是临安城的城隍。
他周身神光缭绕,气息渊深似海,目光如电,落在刚刚进入殿内的玉德身上。
“大人,八景观的玉德真人已请到。”
夜游神上前复命,随即退至一旁。
玉德立于殿中,对着城隍爷打了个道家稽首,
“贫道玉德,见过城隍尊神。”
城隍爷微微颔首,目光中的审视意味稍减,抬手虚扶:
“玉德真人不必多礼。
本官冒昧相请,还望真人勿怪。”
“尊神客气了。”
“尊神相召,想必是为了贫道麾下的军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