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玉临便带着小白离开了那座仍在沉睡中的古城。
走在官道上,小白还有些念念不舍地回头望了望那高耸的城墙,小声嘀咕:
“其实……城里的那些点心还挺好吃的。”
玉临闻言,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人间烟火,自有其味。
但过于沉溺,便容易迷失本性。
我等修行之人,偶尔尝之即可。”
“知道啦,玉临。”
小白乖巧点了点头,随即又被路旁的一只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欢快地追了过去。
“老爷说得对!
那些凡俗吃食,哪有咱洞府里的灵果仙酿来得滋补?
白娘娘,您要是馋了,回去俺给您吐……呃,献上几枚最甜的玉脂果!”
小白一听,立刻皱起鼻子,嫌弃地摆摆手:
“我才不要!
你吐出来的,想想都怪怪的!”
“呱!俺那是炼化过的!
是精华!精华懂吗!”
玉蟾顿时急得呱呱叫。
玉临看着这一蛇一蟾斗嘴,摇头失笑,心境却如这晨间的旷野,开阔而宁静。
他确实对昨晚的大儒心生好奇,甚至有前去拜会论道的念头。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本体为玉,小白是蛇妖,玉蟾更是点化的精怪,
在那等刚正磅礴的儒家之力面前,终究是“异类”。
而且那位大儒的秉性如何,谁也不知道。
是包容万物,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贸然前去,风险难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尽早离开方为上策。
二人一蟾,并未施展法术腾云,而是选择步行。
玉临有意让小白多阅历世情,自己也于这步履之间,感受天地呼吸,观察众生百态。
“玉临,为什么那个人看起来那么累,却还在笑呢?”
小白指着田埂边一个擦汗歇息的老农问道。
“因其心中有所盼。
春华秋实,汗水浇灌的是希望,纵然辛苦,亦觉甘甜。”
玉临耐心的解释道。
“希望?”小白似懂非懂。
“对,希望。就像你期盼修为突破,化形成功一样。”
玉临打了个比方。
“哦!那我懂了!”
小白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
“要俺说啊,这当人真是累得慌!
你看那老农,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有俺们逍遥自在?
呱!还是跟着老爷好,吃香喝辣,还能听老爷讲大道!”
“你这惫懒的家伙,就知道享福。
大道之行,岂有易途?
众生皆在修行,只是形式不同罢了。”
“老爷教训的是!
老爷字字珠玑,句句蕴涵大道至理!
俺得记下来,日夜诵读!”
玉蟾立刻马屁如潮,逗得小白咯咯直笑,玉临也是无奈摇头。
谈笑间,天色竟不知不觉间阴沉了下来。
远山衔来浓墨重彩的乌云,风也开始变得急促,带着湿润的土腥气。
“要下雨了。”
玉临抬头望天,轻声道。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行人的衣衫。
玉临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对小白说道:
“下雨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赶紧找个避雨的地方。”
小白点点头,有些手忙脚乱地想施展避水诀,却被玉临拦住:
“不必浪费法力,寻常雨水,无碍。寻个地方暂避即可。”
二人加快脚步,神识微扫,很快便在官道下方不远处,临近一条大河的岸边,发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
洞口被些许藤蔓遮掩,内部倒是干燥宽敞。
刚钻进岩洞,外面的雨势骤然加大,从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倾盆。
天地间一片混沌,密集的雨帘遮蔽了视线,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雷声和远处河流汹涌的咆哮声。
洞内光线昏暗,玉临指尖凝聚一点温润玉光,将方圆丈许照亮。
小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临时避难所,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玉临则走到洞口,负手望着洞外如注的暴雨。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玉临轻声吟道,眼中倒映着外面水天一色的混乱景象,
“天地之威,沛然莫御。
洗涤尘埃,亦滋养万物。
这雨,下得倒是酣畅淋漓。”
看着洞外被风雨摧折却依旧顽强挺立的草木,眼中满是惊叹和对自然伟力的崇拜:
“好大的雨呀……玉临,你说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玉临正要回答,袖中的玉蟾却不安分地钻了出来,
大眼滴溜溜地乱转,看着外面越发汹涌的河水,先是习惯性地拍马屁:
“老爷真是好文采!
随口一句诗都比那些酸秀才强百倍!
此情此景,正合老爷的气度!”
接着,它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担忧道:
“不过……老爷,雨那么大,这河道涨水会不会把这个洞给淹了啊?
俺看那河水都快漫上来了!”
玉临一怔,扭头看向这只总是煞风景的蛤蟆,没好气地道:
“你这张蛤蟆嘴……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玉蟾的“预言”
“昂——!”
一声似牛非牛、似龙非龙的吟叫声,猛然穿透狂暴的雨幕,在众人耳中轰然炸响!
这声音直接震荡神魂!
“什么声音?!”
小白吓得一激灵,猛地站起,眼睛瞬间化作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望向洞外河流的方向。
玉临也是神色一凝,眸中玉光流转,【玉眼朝彻】瞬间催动,试图看穿雨幕与河水。
玉蟾更是“呱”地一声怪叫,直接缩回玉临袖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瑟瑟发抖地往外瞧:
“老……老爷!俺就随口一说,不会真来什么大家伙了吧?!”
那声吟叫过后,天地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乌云之中,银蛇乱舞,雷鸣之声滚滚而来,那雷音之中,竟带着一种煌煌天威,锁定了这一方天地!
“这不是寻常雷雨……”
“是天劫的气息!”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语,一道粗大的闪电,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
撕裂昏暗的天幕,狠狠地劈落在汹涌的河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