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清光划过夜空，落于云端。
藏在玉临袖袍之中的玉蟾忍不住探出脑袋，愤愤不平地呱呱叫道：
“老爷！您为何就那般轻易放过那些愚民？
他们竟敢用迷药算计您跟白娘娘，还想把您二位献给那水怪！
真是岂有此理！
依小的看，就该把他们全都变成玉雕，摆在村口当警示！”
小白也蹙着秀气的眉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一丝未消的怒气：
“是啊玉临，他们好坏！
你却连教训都没教训他们一下。”
玉临脚踏祥云，俯瞰着下方渐行渐远的村庄轮廓，夜色中那点点灯火显得渺小而脆弱。
他闻言，微微一笑，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意味：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其行可诛，其情可悯。
困于恐惧，昧于无知，此亦众生之苦。
我辈修行，斩妖除魔是本分，若与那懵懂凡人斤斤计较，岂不落了下乘？
《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我等既有能力，便如流水，润泽而过，不滞于物，不念其恶。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我今日赐下的是生路，他日若他们仍不知悔改，自有其因果业报，又何须我亲自出手，徒增杀孽？”
这番话语蕴含着道家至理，小白和玉蟾听得是似懂非懂。
“老爷说话总是这么深奥……不过老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小白则是若有所思，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却又难以完全明晰，只是觉得玉临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数日后，二人一行来到一座巍峨大城。
城墙高厚，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显得无比繁华热闹。
小白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人族城池，看得眼花缭乱，
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紧紧拉着玉临的衣角，既兴奋又有些怯生。
玉蟾则又从玉临的袖口冒出脑袋，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吹嘘道：
“呱！这城还算热闹！
想当年俺……呃，云游的时候，比这大十倍的城池都见过！
那才叫气派！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闭嘴。”
玉临淡淡一句，玉蟾立刻缩回头，噤若寒蝉。
玉临带着小白寻了一处看起来颇为清雅的酒楼，要了一间上房。
进入房间后，小白好奇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对人类的家具摆设很是新奇。
玉临让小二又送了些精致的饭菜上来。
小白忍不住用手抓起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玉临看得莞尔。
玉蟾也分得一小碟灵果，趴在一旁吃得啧啧有声。
是夜，万籁俱寂。
正在打坐的玉临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玉光一闪而逝。
【玉眼朝彻】无声无息展开，瞬间穿透墙壁，看向隔壁的房间。
只见隔壁的房中，一幅悬挂的仕女图忽然泛起幽幽青光，
画中那原本端庄的女子竟活了过来，飘然落下，化作一个面容妩媚却脸色苍白的女鬼！
她贪婪地嗅了嗅，朝着床上熟睡的一名书生飘去，张开嘴，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精气从男子口鼻中溢出，被那女鬼吸入腹中。
“吸食凡人精气？还敢在城中作祟！”
玉临眉头一皱，被他发现了，岂能坐视不理？
他并未起身，心念一动，神通已发。
“此间，邪祟禁行！”
一道无形的律令之力瞬间笼罩隔壁的房间！
那正吸食得津津有味的女鬼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她感觉自己与周围阴气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连飘浮都难以维持！
紧接着，玉临隔空一抓，那女鬼便嗖地一下穿过墙壁，被硬生生摄到了玉临面前，摔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小白。
她揉着眼睛坐起，看到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鬼影，吓了一跳：
“呀！玉临，这是什么东西？”
玉临目光如电，【玉眼朝彻】仔细扫过这女鬼，却发现她魂魄深处竟缠绕着一道极其隐晦的黑色符印。
“原来是被邪修操控的伥鬼，身不由己。”
玉临了然，心中杀意稍减。
“何人操控于你？其巢穴在何处？”
女鬼感受到玉临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知是遇到了无法想象的高人，连忙磕头哭求：
“上仙明鉴！
小女子确是受那城西枯井下的黑山道人控制，被他以符印奴役，不得不替他吸取精气……求上仙救命！
小女子愿带路！”
玉临沉吟了片刻，决定前去解决那个邪修。
“带路。若敢耍花样，形神俱灭。”
“不敢不敢！多谢上仙！多谢上仙！”
说完她化作一道青烟，慌忙朝着窗外飘去。
玉临拉起小白，正欲隐去身形悄悄跟上。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喝，陡然间响彻全城，震得夜空中的云气都为之翻滚！
“大胆妖邪！安敢在城中肆虐，惑乱人心！
当我儒家正气不存在吗？！”
随着话音，一股磅礴气息如同煌煌大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
在这股纯粹针对妖邪鬼魅的浩荡力量冲刷下，城中隐藏的些许阴气、妖气瞬间消散一空！
那刚刚飞出窗外的女鬼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连挣扎都做不到，魂体如同青烟般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那点操控她的符印也一同湮灭！
“唔！”
小白也是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差点被这股无差别的浩然正气冲击得现出原形！
幸好她根基深厚，又得玉清仙光常年洗礼，本质已偏向纯正仙灵，这才勉强抗住，只是受了些震荡。
玉临周身玉光微微一闪，便将那浩然正气的影响消弭于无形。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望向城中某处方向，心中暗道：
“言出法随，正气浩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儒？
好刚猛的力量，对妖邪的克制竟如此之大。”
他原本想顺藤摸瓜，此刻线索已断，那幕后邪修恐怕也早已被这浩然正气惊得蛰伏起来或远遁了。
“罢了。”
玉临摇摇头，拉起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小白，
“此间事了，回去吧。
这人间城池，也是藏龙卧虎之地。”
二人悄然返回酒楼房间，窗外，那浩荡的正气余威仍在缓缓平息，
整座城市仿佛被彻底洗涤过一遍，显得格外安宁。
唯有玉临心中，对那未曾谋面的儒家高人，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儒道之力，竟也能如此磅礴刚正，却是他此前未曾深入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