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课的斯普劳特教授是个非常温和的女巫,矮矮胖胖的,尽管她同时还是赫奇帕奇学院的院长,但整个人没有半点架子。
一个暑假不见,她还是哈利印象里那副朴素的样子,穿着一身改短的,象是麻布衣服一样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打满补丁的帽子。
身上到处都是泥土,尤其那双手的指甲缝,象个刚从田地回来的农妇。
哈利等人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一盆被黑布罩住的花盆,脸上少见的没有过去愉快的笑容,而是布满严肃,警告好奇凑过去的小巫师:“不要靠近它,不准触碰黑布,否则我就把你们赶出温室,还要扣学院分!”
斯普劳特教授一直是小巫师们最喜欢的教授。
因为她脾气温和,对任何人都没有成见,也没有学院之间的立场偏斜一这点哈利得点名斯内普,魔药教授以一己之力拉低了霍格沃茨教职工们的道德修养。
说回斯普劳特。
去年一年时间,哈利对她的印象,是那张胖胖的、沾了泥土的脸上,永远挂着的慈爱微笑。
哪怕面对记性不好的纳威,教授也从没发过脾气,甚至她在很多课上都说,纳威的草药学天赋非常好。
哈利没有见过哪个教授对纳威如此有耐心,甚至还编谎话安慰————
是的,哈利不觉得纳威有什么草药学天赋,这不是歧视,毕竟纳威也是他朋友,对他很好。
实事求是地说,你不会真的指望一个总是丢三落四,还需要记忆球提醒自己忘了什么东西的小巫师,居然是某一科的隐藏学霸吧?
麦格教授就经常替纳威担忧:“我总担心有一天他会把自己丢掉,或者在面对黑巫师的时候被吓死。”
哈利深以为然。
现在纳威就在他旁边,看见斯普劳特教授表情不好,纳威的脸色已经自动变得苍白。
“梅林啊,斯普劳特教授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我简直不敢想惹到她的人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绝望地看着哈利:“那个人会是我吗?也许我忘了?”
哈利无语,但还是安慰道:“不,纳威,我想可能是因为那盆被黑布罩着的植物。”
“你也觉得是?”旁边罗恩低声应和,“奇怪,一盆植物而已,怎么会让教授心情这么差?”
哈利没有回答,因为他也觉得纳闷。
反倒前一秒还在害怕的纳威,突然说:“草药学中的很多植物都非常危险,如果,如果那块黑布下的,是我知道的那些,那么教授心情糟糕就很正常了!”
罗恩诧异地望着纳威,仿佛不认识对方:“你知道的?”
他俨然听到了什么笑话。
纳威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轻篾,苍白的脸一下气得通红。
可惜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话语哽在喉头还没说出口,另一边,斯普劳特教授已经安置好黑布盖着的花盆一她把它放进1号温室里,锁进笼子里,又锁紧门。
然后来到小巫师们面前。
似乎处理好那个花盆,教授心情好了一点,片刻前布满阴沉的脸,露出一丝笑容:“好了,孩子们,今天的课程要开始了————”
“教授,你把1号温室门又锁上了。”斐尼甘叫道。
“是的,锁上了,因为今天我们要去3号温室上课,亲爱的!”
人群一阵小声议论,大家都很感兴趣,因为上学期一整年,他们都只进过1号温室。
大家早就从高年级学生那里听说过,教授管理的温室,数字越高,代表危险程度越高。
精力充沛,好奇心旺盛的小巫师们,早就受够了给天仙子上花肥这种又枯燥又肮脏的事情。
跟随教授来到3号温室外,在一堆毛茸茸的脑袋,努力抻高的注视中,斯普劳特教授在钥匙串上摸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湿润的泥土腥气,伴随着肥料刺鼻的味道,混合着浓郁的花香,弥漫了出来。
温室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广袤,当然,这个大家都不意外,一年级的时候,小巫师们就听教授讲过,霍格沃茨的所有温室都被施了无痕伸展咒。
按照斯普劳特教授的说法,这个措施来自纽特·斯卡曼德先生,他第一个提出神奇动物野外生境养殖的理论。
斯普劳特教授很推崇斯卡曼德先生,于是就把对方的理论搬到神奇植物的种植上面。
目前看来成果不错。
氤氲的雾象这夏日早晨,黑湖湖面飘荡的水汽,又象周围高山垂落的云,在偌大的空间里翻涌着。
刚进门,伫立在那云雾之间的,便是高矮不一,有伏地如毯,有高悬顶棚,一朵朵或淡雅、或艳丽、或端庄、或奇诡的花朵。
浓郁花香由此而来。
温室内的环境也不一样,有些花种植在花盆里,有些扎根大片泥土没有一丝人造物,还有些长在清澈的、浑浊的水体中,更有攀缘嶙峋怪石的————前面提到的所谓生境,指的是物种的原生生态环境,据哈利所知,这个概念其实来自麻瓜这是上学期,沃恩听课的时候,指出的霍格沃茨方面的教程错误,在他之前,教授们一直以为是斯卡曼德独创。
“说起来,好久没看到沃恩了————”
哈利环顾一周,如果说新的学期有什么让他满意的地方,那就是,格兰芬多队伍旁边,再也不是上学期已经看够的那些斯莱特林的面孔。
和他们一起上草药课的是赫奇帕奇。
说起来,这样的改变哈利还有点不习惯,这当然不是他多想念斯莱特林和马尔福那张可恶的嘴脸。
而是看不到对方,他总觉得马尔福会在暗地里搞事情————
他可没忘记,自己从马尔福手里抢了日记本!
两行队伍跟在斯普劳特教授身后,穿过缭绕的云雾,和繁多的花卉植物,来到温室中心一片空地,那里有两排凳子,每个凳子上都放着一副耳套。
哈利注意到,赫敏和纳威都将目光投注到那些凳子上面。
准确说,应该是凳子上放的耳套!
“今天的草药课要用到耳套?难道植物还会发出噪音?”
哈利心里浮起疑问。
更让他疑惑的是,赫敏第一时间注意到耳套也就罢了,毕竟对方总是喜欢提前预习功课。
可是,纳威怎么也————
正想着,哈利就听到斯普劳特教授说道:“进入二年级了,草药课要进入到更危险的领域,今天,我们开始学习给曼德拉草换盆————课程正式开始前,有谁能告诉我,曼德拉草有什么特点,需要注意什么?”
唰!
别误会,大部分学生和哈利一样,对这个问题是没什么概念的。
举起手的只有两个人。
赫敏,还有,纳威!
哈利吃惊地瞪着纳威。
上午10点,草药课结束。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3号温室的。
一上午的课程居然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主要原因,自然是曼德拉草的诡异。
那些该死的家伙,长相太瘆人了!
鬼才知道,当哈利看到斯普劳特教授拧着曼德拉草的幼苗,把它从花盆里拔出来的时候,它的根须—一个浑身浅绿色,胖乎乎,长着四肢和丑陋的人脸,乍一看宛若婴儿的块茎。
那一瞬间,浓烈的恐惧,让哈利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几拍!
更恐怖的是它还会挣扎,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哪怕有厚厚的耳套遮挡,也隐约能听到一丝刺耳的叫声。
——
哈利看到好几个格兰芬多的、赫奇帕奇的小巫师,脸色惨白地呕吐了出来。
其中就有罗恩————
“如果有可能,我再也不想碰那些东西!”罗恩气若游丝地说。
即使课程已经结束,他的脸依然白得吓人,雀斑都淡了。
哈利很惊讶:“你出身巫师家庭,怎么————”
“你在开玩笑吗?教授说了,成年曼德拉草根须的叫声足以致命,就算我家都是巫师,但你觉得谁会在自家花园种这玩意儿?”
————对哦!
哈利发现自己仍然不懂巫师,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总局限于曾经的麻瓜身份。
就象,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刚刚结束的草药课,拿分最多的,居然是纳威!
和罗恩走出一段距离,哈利终于忍不住说:“纳威今天拿了30分!”
罗恩长舒口气,似乎也憋得厉害:“是啊,真不敢相信,那家伙整个暑假在干些什么?难道瞒着我们,偷偷补课了?”
“————重点不是这个吧?”
“就是这个,你想啊,上学期纳威帮我们吸收了多少来自斯内普和其他教授的怒火,他现在偷偷补课,一鸣惊人,我们呢?我们会被他突显得很呆,哈利!”
罗恩一如既往的脑洞清奇,逻辑感人。
但这次,哈利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在某种莫名的危机感和胜负欲的驱使下,两人在温室不远地方,堵住了纳威,想找他问问在哪补的课。
纳威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当然是沃恩!”
“他是我们4个学院,成绩最好的学生,是麦格教授的变形俱乐部成员,弗立维教授甚至给沃恩加的分,比给拉文克劳学生加的分还多,斯普劳特教授也说沃恩见识广博,在草药学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有这样的同学,我还会找谁补课呢?”
当然,纳威的陈述没有这么流利,他有点结巴。
但不防碍哈利和罗恩理解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你,你们什么时候————?”
纳威明白他俩的意思,憨厚地说:“暑假,除了有段时间之外,我们一直互相通信,沃恩很有耐心,不但详细回答我的问题,还给我推荐书单,也是他建议我往草药学方向发展。”
两人沉默了下。
罗恩下意识嘟囔:“明明我才是他弟弟,他对我都没这么好————”
哈利想起上学期自己魔鬼训练经受的磨难,也觉得有些心态失衡。
然后,他们就见一向受气包一样的纳威,再次涨红了脸,认真地说:“你们觉得他偏心?”
”
”
“但我不觉得,我反而觉得,你们明明有很好的条件,明明和沃恩的关系最近,怎么不愿意主动向他请教呢?”
“呃————”
“说真的,你们根本不珍惜和沃恩之间的关系,特别是你,罗恩,难道你认为他理所应当要主动帮助你吗?”
这一刻的纳威,显得那么陌生。
让哈利和罗恩说不出话来。
他们呆呆地听纳威说完,然后看着他离开,满心的惊讶和浑噩。
惊讶的自然是一向胆小、怯懦的纳威,居然有勇气发出如此犀利的反问,一点不讲朋友情面。
浑噩嘛,自然是纳威说的————好象有些————好吧,是很有道理!
不过,他们没有时间细细思考。
草药课已经让他们精疲力尽,接下来还有变形课,变形课从来都不容易。
更糟糕的是,哈利和罗恩发现,一个暑假过去,上学期学过的变形课知识,仿佛从他们脑瓜里漏掉了。
只模糊记得一年级学的是死物变形,而二年级将接触活物变形,所以,理所当然的,两人变得一塌糊涂!
新学期第一堂课,按照麦格教授的说法,是活物变形基础中的基础—把一只甲虫,变成纽扣。
“昆虫是结构最简单的活物!”
课堂上,一向严肃的麦格教授,用轻松的语气这么说。
结果————
哈利把甲虫戳得到处乱跑。
罗恩更不堪,戳到一半,恼羞成怒,把甲虫戳死了!
罗恩去找麦格教授领新的甲虫的时候,几乎以为教授会用那冰冷锋利的目光,将他后脑壳戳个洞!
两人也理所当然被麦格教授扣了10分。
心情很糟糕。
特别是下课的时候,他们看到赫敏眩耀似地,将她变得一把纽扣哗啦啦地拨来拨去。
两人脸上火辣辣的。
当然,这一上午也不全是坏消息,变形课结束,走出教室的时候,哈利依旧下意识和赫敏搭话,问她什么时候去礼堂吃饭。
一直冷暴力当他和罗恩不存在的赫敏,居然回应了他:“如果我是你们,我根本不会有胃口,而是要赶紧去图书馆,翻一翻一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材,还有罗齐尔教授指定的她的几本游记,哪怕临时突击一下,也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好!”
嗯————虽然是奚落,但至少她愿意说话了。
这大概是好消息吧?
是的,下午只有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在这堂课上,他们即将第一次见到罗齐尔教授。
这应该算是另一个好消息。
各种意义上。
不只哈利和罗恩这么认为,几乎所有人一今天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上课,但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小巫师们,也亢奋地期待着!
哈利和罗恩最终没有听取赫敏的建议,跑去图书馆搞什么突击。
下午就是“万众瞩目”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他们不可能放弃这样凑热闹的机会!
两人赶到礼堂的时候,里面各个学院的长桌上,果然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件事,往常就很吵闹的格兰芬多长桌,今天显得更加喧哗了。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许多学生,都凑了过来。
他们聚在格兰芬多长桌,热烈讨论着城堡里“流传已久”(实际只有一个星期)的实践课。
两人找了空位坐下。
哈利右手边是赫敏,大家习惯了三人组形影不离,下意识在赫敏身边给他们留了位置。
虽然赫敏的反应是白了哈利一眼。
嗯,她目前只和哈利说话,依然无视罗恩。
他们俩是第一批听罗恩吹嘘“实践课”消息的听众,也是添油加醋往外宣传的罪魁祸首。
也是他们坚定认为,实践课就是把大家扔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荒野,然后大家和火龙搏斗。
有人质疑:“你真的见过火龙吗,迪安?”
大家很快吵作一团,这一刻,学院之间的界限似乎都消失了。
哈利和罗恩一边听着吵架,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连不久前被纳威打击到的烦恼,似乎都消失了。
烦恼当然没有真的消失。
某一刻,正狼吞虎咽的哈利和罗恩,听到一声空灵的呢喃:“你们身上好多骚扰牤————”
女孩头发蓬乱,身上别着稀奇古怪的挂饰,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俩:“骚扰牤很多,嗡嗡嗡绕着你们飞。”
两人面面相觑。
“骚扰牤是什么?”
“一种隐形的虫子。”卢娜认真解释道:“当人们被烦恼困扰的时候,身边就会围满骚扰牤,它会从耳朵钻进脑子里,让人更加烦恼和混乱。”
罗恩果断扭过头,不再搭理对方。
哈利看到他冲自己做出“疯姑娘”的口型,才想起,在陋居的时候,罗恩和他聊起过这个女孩,据说她妈妈是沃恩的合作伙伴,按理说两家关系应该不错,可惜,女孩脑子似乎不太好。
哈利没有思考脑子不好的人,怎么会入学霍格沃茨他见过的巫师,就没多少精神状态正常的。
“谢谢你提醒。”哈利礼貌地说,“不过骚扰忙应该还钻不进我脑袋里,因为我现在在享受午餐,其实很快乐。”
他自觉自己很幽默,而且提醒了对方自己正在吃饭。
不过,卢娜似乎并没有听出他的潜台词,反而认真说道:“我没骗你,你和罗恩,你们的骚扰牤跟沃恩、邓布利多一样多。”
说着,她的眼神变得同情。
呃————好吧!
这姑娘确实不太正常。
但哈利仍然不愿意直白地伤人,随口岔开话题:“你见到沃恩和邓布利多了?”
这是不可能的,最近校长先生、罗齐尔教授和沃恩总是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也是流言到处发酵的原因。
但出乎意料,一手托着下巴,清澈的眼睛凝望他们的卢娜点了点头:“他们就在城堡中,一间比白鼬山和圣卡奇波尔村还要大的房间里,骚扰牤让我每次都能找到他们。”
女孩的声音,迷朦的仿佛晨间的雾,飘忽不定,令人怀疑她是否清醒,是不是在说梦话。
但哈利和罗恩,却听得面面相觑。
“呃,一间比白鼬山和圣卡奇波尔村还要大的房间?”
哈利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卢娜颔首:“沃恩说,他和邓布利多在创造一个世界,那一定很累,他们的脑子很乱。”
女孩后面的话,被哈利和罗恩自动过滤了。
两人敷衍几句,打发掉卢娜,便悄悄跑出礼堂,鬼祟地左右看看,随后对视一眼:“她的话可信吗?”
“她是新生,对霍格沃茨根本不了解,就算胡扯,也不可能一下就蒙中。”
“所以————圣卡奇波尔村那么大————”
“无痕伸展咒————新的世界————”
两人对暗号一般,压低声音,异口同声:“画中世界!”
罗恩用力一捶手掌心:“我早该想到的,还有什么东西,比它更适合我们实践课的场地?”
“是啊,不需要离开霍格沃茨,还能随便定制里面的地形和内容————明明几个月前我们刚经历过,之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这不重要。”罗恩丝滑地避开会令他和好兄弟沮丧的真相挖掘,眉飞色舞:“下午我们能扬眉吐气了哈利,没人比我们更懂画中世界,呃,除了沃恩————哦,还有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