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恐惧与杀死沃恩
那些前一刻还呼号着、愤怒着、意气风发的巫师们,像冰雹一般从空中栽落下来。
有人拼命拽住颤斗的飞行扫帚。
有人浑身通红,蜷缩大叫。
有人神智癫狂,疯了一样挥舞四肢。
潘多拉无法理解,他们在搞什么鬼把戏?只是下意识继续撑着终极铁甲咒,错愕而茫然地看着那边。
终于,一个比较强大的巫师,颤斗着撑开了铁甲咒,他充血的双眼大睁着,即使隔了几十英尺,潘多拉都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迷茫,还有————恐惧!
那人发出声嘶力竭的示警,一如不久之前,那两个绝望的狼人哨兵:“敌袭一—”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随着那个巫师喊出示警,潘多拉眼角馀光注意到,自己撑开的终极铁甲咒那半球状的穹顶,一缕轻微的涟漪划过。
象是有什么无形的,比微风还要轻微的东西,擦着护罩顶部扫了过去。
扫向那群巫师的所在!
然后,也许是1秒,也许根本不到1秒,那边令人惊悚的变故,映入潘多拉不自禁瞪大的瞳孔里。
喊出“敌袭”的巫师,整个人忽然僵住,脸部肌肉绷紧,彤红的颜色一瞬间染遍他本来苍白的脸庞。
那双本就瞪大的双眼,仿佛痉孪一般抽搐着。
紧接着,鲜红的血,从他眼睛、鼻孔、耳朵里流了出来————
做过不知多少次魔咒实验,90年和沃恩认识后,不但学了不少麻瓜知识,还参与过沃恩人体对照实验的潘多拉。
看到那个巫师五官流出血液的瞬间,就明白,对方大脑里的血管,此刻恐怕已经爆成了浆糊!
同一时间,那巫师旁边的其他巫师,也没有幸免。
“哇”
“咳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响中,有人大口大口吐血,有人象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一边咳嗽,一边喷出血沫和某种碎块一样的东西。
但更多的,却是如那个巫师一样,眼睛耳朵鼻子流出血液,痉孪着僵在原地,转瞬之间,连皮肤都浮现出青紫的斑块一那是内出血的征状!
直到此刻,潘多拉才总算真的确定,那些魔法国会巫师不是发癫,也不是搞什么鬼把戏。
他们确实遭到袭击。
遭到一种他们从未见过,连怎么预防都不知道的,魔法的袭击!
潘多拉眼中的神采忽然亮了起来,她想起片刻前,自己注意到的终极铁甲咒护罩边缘,那一闪即逝的涟漪。
涟漪是从她身后划过来的。
潘多拉蓦然回首,上午绚烂的阳光下,大概距离她两百多英尺外,河谷荒芜的滩涂之中,她看到了一个奇异的球面。
也看到那球面前,一头耀眼红发,仿佛指挥乐团奏响乐曲的指挥家一样,挥舞着手中魔杖的沃恩。
她眼里亮起了光。
既是希望的光,也是超感咒赋予的魔法灵光。
骤然缓慢下来的视野里,潘多拉清楚看到了沃恩的一举一动,也看到,一圈圈“褶皱”,宛若积蓄力量的狂潮,束缚在沃恩身周。
“那是————什么魔法?”
“那是什么魔法?”
河谷的另一边,同样观察到那些巫师异状,以及沃恩施法手势的约西亚·帕克,声音高亢却颤斗。
唐纳德没有理会议长先生,他脸色苍白,看着那群袭向潘多拉·洛夫古德的魔法国会巫师,在诡异无形的魔法中,吐血、抽搐。
是啊,那是什么魔法?
从未见过,听都没听过!
望着远方那抹火红,唐纳德表情复杂,虽然他一直自认为没有低估过那位小巫师,但每过一段时间,对方总会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唐纳德抬起魔杖,给自己施了一道超感咒。
这条魔咒是整个现代魔咒体系中,非常少见的观测魔咒,巫师们虽然没有“凡所过,必留形”这样的谚语。
但是如唐纳德这样的,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傲罗,都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
任何事物都是依托于自然和物质运行的。
魔法也不例外。
超感咒的作用下,唐纳德终于“看”到了那道无形的魔法一准确说,并不是直观看到的。
而是通过观察沃恩四周的空气,光线在空气中折射,当空气密度发生变化的时候,光的不均匀分布会让无形的东西,显现出一丝轮廓!
唐纳德看到了那轮廓。
那是一圈隐约的巨大圆环,扭曲了沃恩身周的空气,另一边穿通过来的光发生形变,才暴露它的痕迹。
除此之外,没有声音,没有波动。
已经经历过两次那种魔法的唐纳德,却丝毫不敢轻视,他一边继续维持着铁甲咒,一边思考:“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眼角馀光扫过周围山林里,乱石上,那些摔死的巫师,如果继续下去,这样的惨状一定还会发生。
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行动必须停止,必须————
正思考着如何挽回,天空中,又一次响起号角声。
该死!
是攻击队形!
“帕克议长,快命令他们停————”
话还没完,他就突然听到,一旁的约西亚·帕克,忽的发出洪亮的声音:“我是约西亚·帕克议长,神圣的纯血军团听从我的命令,使用铁甲咒和超感咒,注意防护,注意观察,俯冲近身作战,杀死沃恩·韦斯莱!”
“你——!”
唐纳德骇然回头,“你在做什么?”
他只觉大脑一阵眩晕。
几乎以为刚刚那洪亮的命令声,还有高空传来的回应号角,是自己的错觉。
他瞥了唐纳德一眼:“谢谢你,我的魔法安全部部长,我和魔法国会会记住你的功勋,是你发现敌人魔咒的弱点,是你使用超感咒让我察觉,他的魔法并非无形,你是真正的联邦巫师,格雷夫斯家族最杰出的傲罗,所以,我希望你能坚持正确的立场,明白吗?”
无力的感觉再次袭上唐纳德心头。
为什么他头上总是有这样刚愎自用的人?
曾经的迈克尔如此,现在的议长也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悠长的号角过后,空中那些在前两次攻击中,没有受到波及,只是因为同僚们骤然摔落而有些许混乱的巫师军团,稍作阵型上的调整,然后,呼唤出了铁甲咒。
乳白的“泡泡”密密麻麻浮现出来。
下一刻,他们在号角声中迅速排列呈矢形,往下方的河谷里,那片滩涂中红发飘扬的身影俯冲!
数百名巫师,撑着铁甲咒,协作蕴酿着魔法的波动,一齐高速俯冲的威势是“"
极为惊人的。
那磅礴的气息,仿佛倒悬的山峦,从天空压了下来。
苍老的脸颊浮上一抹潮红。
呜—
数百名巫师混合的魔法波动,高速划破空气拉出悠长的鸣叫,约西亚·帕克神态越发亢奋。
实际上,作为一个政坛老油条,他并不是一个莽撞的,动辄孤注一掷的人。
他所谓的神圣军团,本质上却是那些家族的私军而已!
他用一系列手段,逼迫、诱惑那些家族将私军交到他的手中,却不代表他们真的属于他。
如果他能带回利益,能如计划那样,剪除沃恩·韦斯莱的羽翼,那自然一切好说。
但当飞车在莫名的攻击中坠落。
也错误估计了这位12岁小巫师,所拥有的魔法实力!
今天任务的失败,周围那些死掉的家族私军,需要一个合理的交代,才能平息遭受损失的家族们的怒火!
只有那个可恶的小巫师死掉,只有大西洋另一端,那位威震整个魔法界的白魔王因韦斯莱的死而震怒,而迁怒美利坚。
他才不会被牺牲掉!
“杀————杀了他————杀了他!”
老巫师喃喃自语。
头顶天空,连绵成片的,由许许多多铁甲咒堆积而成的数组,仿佛一柄巨剑,从空中劈下。
磅礴的魔法波动,厚重的压迫感,让约西亚·帕克越发亢奋。
也让一旁的唐纳德,表情越发绝望————
他看着远方,那仿佛立于飘在山峦下,渺如尘埃的红发,忽然想:“他为什么不躲开?”
“声波频率越低,越难控制————100hz的时候,辐射面孔径只需要几米的尺度就可以,能量迭代的要求更低,但当频率继续下调,所需要的振幅能级也就越高,辐射面孔径的尺度呈指数级增长————”
对沃恩来说,今天既是展现自己的实力,也是一次技术验证。
因此,从出现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很少浪费在别的事物上面,而是更多的集中于次声咒的完善。
被视界咒充盈的眼眸里,世界又一次换了新的样子。
一个巨大的,由魔法构成的无形振膜漂浮在他前方,振膜表面,如同落叶片片的湖面,一圈圈涟漪荡漾、扩散。
这就是发射声波的辐射面。
魔法能够解决科学暂时做不到的很多问题,例如提供足够的能量,提高效能转化,解决传递介质弹性问题,使能量均匀释放————
但唯独改变不了声音的物理属性。
声源正常状态下是点状的,它的扩散方式是沿着同心球向四面八方传播,这就造成一个严重的弊端—声波发射出去后,会不分敌我,将它扩散的同心球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笼罩在声波的辐射之下。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把点状声源的球面辐射,转变为平面波辐射。
那面振膜的作用就是如此。
魔杖摇摆,新的参数完成调整,前方无形的振膜显得越发庞大,沃恩脑海中许多数据流转而过:“辐射面设置完成————口径80米,按照次声波波长与辐射面的映射关系,大概可以支持12—5hz的频率,唔,很难再往下了————嗯?”
沃恩抬起头。
通过无数细碎波纹回荡的“振膜”,他看到另一边的天空中,许许多多的光点组成矢状队形,正俯冲下来。
“要杀我吗?”
真是野蛮的扬基人!
想着,他挥出魔杖,前方振膜中一直缓缓蕴酿的涟漪,陡地一震。
嗡一圈携带着超低频,强大声压的波纹,往那矢状阵型垂落的方向“推”过去,无声无息,惟有作为传递介质的空气逸散的些许能量,沿途震出淡淡的鸣叫。
声速是极快的。
在外界看来,视野象是忽然蒙了雾一样模糊一下,半空坠落的巫师军团,便猛地一顿。
下一秒。
噼里啪啦。
精密的飞行扫帚,在低频却声压非常强大的音波共振下,最先出现故障。
滚滚浓烟冒了出来。
但无论俯冲的巫师们,还是地面紧张看着这一切的约西亚·帕克,却不惊反喜“他们没受伤!”帕克哈哈大笑,对唐纳德说道:“你立了大功,我亲爱的部长阁下!”
半空中也传来欢呼。
“铁甲咒有用!”
“给扫帚施咒,坚持下去,冲到他近前。”
“注意那圈波动的空气,想办法绕过去!”
呼喝声中,矢状阵型顿时散开。
下方,沃恩思维有些微发散:“铁甲咒和超感咒?反应还不错,算是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然后,他笑了笑:“可惜,只是一群不懂物理的巫师而已,声波频率越低,衰减越低,它可以穿透的东西就越多,杀伤也越强——————至于绕过,呵,无非是把平面波变为球状波。”
魔杖勾勒几下,新的参数完成了。
在其他人的视野中,他们只看到那圈隐约的波纹忽然消失,沃恩·韦斯莱象是放弃反抗一样站在原地。
唐纳德表情木然。
潘多拉急切地开始搅动空间,试图赌一赌幻影移形。
而半空那些巫师,已经开始用大声的欢叫宣泄自己片刻前的恐惧、压抑,还有即将染血的暴虐。
但那一切都与沃恩无关。
他淡定的重新调整好频率,将魔法构建的振膜转换为另一种形式,无形的魔法力量开始收缩,他抬起手,看着撮起的手指。
一点模糊的光,凝聚在指尖。
轻声的呢喃中。
啪!
他打了个响指!
如果此时那些魔法国会的巫师们,也拥有多频谱视界咒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看到,随着沃恩打出响指,一个扭曲的点出现了。
一圈圈无法辨别颜色的波纹,以点为中心,呈球状无声无息地扩散出来。
一种“看”起来似乎很缓慢的波动,像潜伏的暗流,在磅礴的能量驱动下推动着空气,推动着光,以音速向四面八方前进。
而沃恩,在打出响指,制造出音源的刹那,已经反手招出维度之门,一步跨到了潘多拉身边。
他拦在潘多拉身前,一手伸出,空气隐约波动了下,一串平面波在他身前出现。
下一秒,他之前所在地方,那一圈圈无差别扩散的波纹,撞在了身前不断波动的平面上。
然后,消弭!
与这边平静相反的,是远方空中,那些或重整阵型,或四散开来的魔法国会巫师们。
波纹扫过。
噗噗噗!
奇怪的,象是装满液体和固形物的袋子忽然破裂,强劲的负压使淋漓的汁水一下喷溅出来。
远方天空,那些维持着铁甲咒,自以为已经安全无虞的联邦巫师们,眼睛,耳朵,鼻腔,大量的鲜血窜了出来。
口中如高压水枪一般喷涌而出的血泉,更是在半空扬起大片血雾。
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
巫师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们一时之间还没死,但那并不能令人庆幸,被声波共振撕裂的内脏导致的巨大痛楚,不断侵袭着他们的大脑。
令人更绝望的是,随着血液不断流淌、喷溅出去,他们可以清淅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同样也能清淅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坠落,坠落。
意识归入黑暗,人世间的声音迅速远离。
外界,河谷上空同样陷入陡然的寂静,飞行扫帚高速掠过的呼啸戛然而止,呼喊声,念诵魔咒的声音,魔咒发射的动静。
随着血雾如雨云般成形、飘落。
全部消失不见了。
只馀扑通扑通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河谷四面,那些山林中遥遥传来的,被山谷回荡失真的尖叫与呐喊。
数百名巫师,纯血家族私军,美利坚魔法国会的中坚力量————悄无声息就死掉了————
杀死他们的东西,只是象风一样掠过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铁甲咒为什么没有挡住?
“为什么————为什么————”
听到身边传来的颤斗的声音,唐纳德转过头,身旁议长先生哆嗦着嘴唇,那曾经浑浊过,也瑞智过的眼眸里,此刻是掩不住的惊恐。
他凝望河谷里零落的血雨,仿若痴呆。
不知为什么,看到议长先生这副失态的模样,唐纳德突然有些快意。
就象迈克尔失踪那天,他回到家族,看到家族里慌慌乱乱时一样,虽然理智上他明白,自己和家族,和联邦是一体,家族、联邦的损失,一样会给自己带来恶劣的影响。
但是————看到曾经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家伙跌落尘埃。
看见他们象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底层一般,在“灾难”面前失去那讨人厌的镇定,从容,变得惊惶不安。
真的好爽!
远方,一声声凄厉的惊叫传来了。
唐纳德知道,那是之前去追杀狼人们的巫师,发现了河谷这边的变故。
他们会怎么选择呢?
正想着,唐纳德突然感觉到一阵胸闷,鼻间一热,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他抬起手擦拭一下。
再低头,满手猩红!
脑袋有些眩晕,唐纳德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似乎在疯狂膨胀,变得沉重,迟滞,疼痛,仿佛下一秒就会爆掉。
或许是过去许多次徘徊在死亡边缘,唐纳德并没有感到恐惧,他忍着脑袋的疼痛,冷眼看着议长先生狼狈的样子。
“————同样的魔法,那些联邦巫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死了,从他们死亡,到我察觉到异样,中间至少过了几秒钟,也就是说,那个魔法会随着距离削减威力————”
这种情况在纯粹的魔法手段中,是不多见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收到过报告,说沃恩·韦斯莱利用麻鸡的数学,开发出了一个新魔法。
那个新魔法他已经见识到了。
“现在这个,也是利用的麻鸡知识吗————咳咳”
唐纳德猛地咳嗽起来,血沫从口鼻喷出,大脑的眩晕越发严重了,视野都开始变得暗淡,黑暗从四周,向四周的中心包围而来。
最后一缕清醒褪去的时候,唐纳德看到,河谷中的沃恩·韦斯莱,举着手,带着那个有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女巫,走到空气中隐约扩散的波纹的中心。
他在最后,忽然有些疑惑:“奇怪,他为什么不受魔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