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奏陛下,不知何人扰乱蟠桃盛会,不仅将琼浆玉液尽数饮尽,连仙宴上的珍馐美味也一扫而空,无一剩余。”此言一出,殿中不少神仙已然心知肚明——这等胆大包天之举,十有八九又是那猴子所为。
蟠桃大会非同小可,乃是王母娘娘一年一度的寿辰盛典,广邀三界仙佛共聚瑶池,象征天庭威仪与祥和。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在此等庄严场合妄动分毫。如今竟遭如此亵渎,玉帝勃然震怒,也在情理之中。
紧随其后,赤脚大仙上前禀报,称自己被齐天大圣以巧言哄骗,调离原位,致使宴会无人主持,秩序大乱。众神闻言,心中更无疑惑,纷纷认定罪魁祸首非孙行者莫属。
李靖唇角微扬,浮起一抹冷意。那花果山的妖猴果然不知死活,偏要自寻死路。也好,今日之事正可借机清算旧怨。
他下意识抚了抚脸颊,脑海中闪过昔日两次交手之耻:叶枫之上,他两度败于对方之手,第二次更是险些葬身太阳真火之中。自封神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怒火早已深埋心底,只待时机爆发。
他素来隐忍,平日于天庭谨言慎行,不露锋芒。如今众矢之的皆指向孙悟空,倒是让他看清局势——那只金乌是否参与其中尚不可知,若未涉事,则此次只能先拿猴子开刀。
即便如此也无妨。杀猴儆鸟,震慑四方。只要金乌失却庇护,日后自有手段慢慢收拾。
正思忖间,灵霄殿外忽有异象显现:天花纷落如雨,瑞气千条铺展天路,隐约传来太上妙音,涤荡心神。
一名仙官快步奔入,跪地高声道:“启禀陛下!太上道祖驾临殿外!”
满殿震惊,鸦雀无声。
太上老君乃三界至高存在之一,居于三十三重天之巅的离恨天兜率宫,万年难见一面,寻常连玉帝亦不敢轻易叨扰。今日竟亲临灵霄殿,实属罕见。
玉帝亦心头一凛,不敢怠慢,当即起身,亲自率领文武百官迎出殿门。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甫出殿外,便见云霞缭绕之中,一位手持拂尘的老道踏云而来,仙风道骨,气息浑厚如渊。
众仙官连忙跪拜,尤以道门弟子最为恭敬,甚至逾越对天帝之礼。
“参见太上道祖。”
老君轻轻抬手,声如古钟:“免礼。”
他徐徐落地,向玉帝微微稽首。
玉帝哪敢受此大礼,急忙侧身避让,郑重还礼。纵然眼前并非圣人真身亲临,其代表之威严亦不容轻忽。
礼毕,玉帝恭声问道:“不知太上道祖驾临,所为何事?”
老君淡然道:“本无大事。贫道近日在宫中炼成一批九转金丹,原拟设丹元盛会献与陛下,却不料家中遭窃——一只猴、一只鸟闯入兜率宫,吞尽金丹,盗走数件法宝器物,特来告知。”
玉帝瞳孔微缩。
他自然明白所谓“猴”与“鸟”所指何人,却万万没想到他们胆大至此,竟敢觊觎兜率宫重地,连圣人炼制的金丹都敢吞食。
那可是太上老君!一旦动怒,便是他们的师尊也未必能护得住。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觉蹊跷:以老君之能,怎会容许两个晚辈悄无声息潜入宫中得手?更何况,失物之后不自行追查,反来通报天庭,此举颇值得玩味。
玉帝目光深邃,悄然打量老君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老君却不欲多留:“炉火未熄,贫道不便久坐。”
众仙再度施礼:“恭送太上道祖。”
玉帝亦拱手稽首,老君虚扶一下,拂尘一甩,驾云而去。
待众人返回灵霄殿,殿内气氛凝重至极,寂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晰。
老君此番现身,意味深远。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的神仙,此刻也开始暗自揣测其中玄机。
玉帝沉声开口:“泰皇大帝与齐天大圣何在?”
随即,齐天大圣府的仙吏与太阳星君出列回话。
“启禀陛下,泰皇大帝已于三日前离宫,至今未归。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启禀陛下,孙大圣自昨日出游,迄今未返,行踪不明。”
玉帝再道:“千里眼、顺风耳,速去查探。”
二人应声而出,凝神运法,俯瞰下界。
片刻后禀报:“启奏陛下,花果山上群妖正大摆筵席,满桌皆是瑶池仙品、琼浆玉液。泰皇大帝与齐天大圣皆在其中,正酣饮畅食。”
众仙听罢,默然摇头。偷吃不说,竟还将仙宴搬回山中继续享用,简直是肆无忌惮。
无人再多言,只等玉帝定夺。
多数人心中已然判定——花果山此劫难逃,只差点将出兵。
李靖闻言,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班列。
“陛下,花果山二妖王目无天规,亵渎盛会,不仅扰乱蟠桃宴,更盗取太上道祖金丹,臣请命出征,代天行罚。”
玉帝端坐高台,未及回应。李靖俯身跪立,心头微颤。
他忽生悔意——是否应得太急?
片刻之后,殿中传来低沉之声:
“李卿忠义可表,朕准你所请。命哪吒三太子、文武财神、四大天王、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九曜星君、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列宿、普天星官,协同雷部、火部、斗部、瘟部,统调十万天兵,布下十八重天罗地网,共赴下界擒妖。”
群仙闻令皆惊。此等阵势,较之昔日更为恢弘。
天庭四大战部尽数出动,如此大举,自封神以来未尝一见。
玉帝又道:“李爱卿,授你副帅之职,整军待发。”
李靖欣喜欲拜谢,忽觉不对——副帅?
他抬首迟疑:“陛下,敢问主帅何人?”
玉帝缓缓启唇:
“真武荡魔大帝!”
此言一出,满殿色变。连李靖亦神色微凝。
他虽法力寻常,却善结善缘,于佛道之间皆有人脉,故在天庭位高权重。凡有下界妖乱,多由其挂帅平定,不知扫清多少魔窟。
然真武荡魔大帝,则是极少数能压他一头的存在。
此人非虚衔空名,乃正统四御之一,辅佐玉帝执掌三界,统摄万魔诸邪,镇压幽冥丰都。但闻其号,妖鬼尽伏,群魔胆裂。
自封神战后,四洲动荡,大妖横行,真武大帝离天庭而去,坐镇南瞻部洲。千年间斩灭巨孽无数,妖王在其剑下无不化为飞灰。
曾有两次,北俱芦洲上古妖神复苏,皆具大罗金仙修为,掀起滔天劫波,终被真武以霹雳手段诛绝。
今南瞻部洲人道昌隆,妖不敢妄动,食人尚且畏缩,皆因真武威震一方。
当即便有仙官暗忖:陛下召真武为主帅,显是动了雷霆之怒,誓要一举覆灭花果山。
李靖知不可争,只得恭声领旨。转念一想,心中反喜:既有真武压阵,花果山必败无疑,昔日之仇终得报矣。
退朝之后,他离了灵霄宝殿,持虎符调兵遣将,紧锣密鼓筹备出征。
再说花果山中,叶枫与通天猴归山已近一月。
此间日日操演兵马,众猴饮过仙酿,筋骨脱胎,勤修不辍,竟有数只突破桎梏,踏入仙道,擢升为军中统领。
这一日,通天猴正在林间嬉戏,逍遥自在,浑不知灾祸将至。
忽有一小妖奔来:“大圣,大大王请您速去宫中相见。”
通天猴自树梢跃下,挠头疑惑:“师兄唤我作甚?”
回身喝道:“小的们,继续练!等俺老孙回来考校你们功夫!”
话音未落,一个筋斗翻上山顶,落地轻巧,直趋那晶莹如玉的一元宫,推门便喊:
“师兄!俺老孙到啦!”
叶枫正静坐云床,身下垫著从天庭宝库所得的清净蒲团。
此物无风火雷鸣之威,却极助修行,可使神识澄澈,悟道增速,连推演天机也清晰三分。
见通天猴莽撞闯入,不禁笑骂:
“你这泼猴,嚷什么嚷?”
通天猴咧嘴一笑,上前立定。
叶枫正色道:“方才我推演天机,感应杀机隐现,天庭恐已集结大军,不久将至。”
通天猴不以为然:“来就来呗!上次李靖带队,连天庭主力加两尊大罗都来了,还不是被咱们打跑了?”
叶枫沉声道:“你怎还这般轻狂?我方才细算,你此番有大劫临身。”
通天猴一愣,顿时紧张起来,忙问:
“师兄,什么劫?能不能破?”
叶枫心中暗笑——这猴子,一是好面子,二是怕死。
拿“劫”字吓他,百试百灵。
他轻声道:“我所见也不甚清晰,唯有一片朦胧佛光。你将有牢狱之灾,若要化解,且靠近些。”
猴子急忙凑上前去。
叶枫压低声音:“待你见到那尊大佛时,便这般行事,如此这般”
说完,他问:“可记住了?”
猴子忙不迭点头:“记住了,全记下了!”
叶枫颔首满意,随即取出一方玉碟递出:“此物你务必收好,不必多问,须贴身佩戴,一刻不得离身。”
猴子双手接过,郑重其事地藏入怀中。
花果山上,日日操演,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近在咫尺的东海龙王岂会毫无察觉?
他遣人查探,得知叶枫与猴子再度反出天庭,正厉兵秣马,以防天命骤至。
老龙心中暗自庆幸,连连称幸自己沉得住气。
此前敖鸾之事尚未平息,叶枫与那猴头又被招上天界,封作泰皇大帝与齐天大圣,风光无两。
那时他便心生悔意,暗忖:若早让敖鸾投其门下,也好有个倚靠。
于是有意观望,倘若叶枫真能在天庭立足,便依约等敖鸾成年之后前去拜师。
谁知不过百年光阴,二人又反下天庭,惊得他魂飞魄散。
更令他胆寒的是,天庭友人密报:此番玉帝震怒,连太上道祖亦被惊动,亲命真武荡魔大帝挂帅征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