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菩提祖师的质问,除叶枫外,所有人皆低头垂首,默然不语。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就连猴子也老实得像只被抓包打架的小学生,大气不敢出。
菩提祖师面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叶枫身上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干颖身上。
随着目光所至,定身咒自然消解,干颖重新恢复行动之力。
他双眼泛红,心中只觉祖师是世间最亲之人,当即扑通跪下,连连叩首。
边磕边哽咽,牙齿打颤地说道:“祖师明鉴,那乌鸦精与泼猴野性未除,目中无人,竟将弟子打得奄奄一息。若非祖师及时赶到,弟子恐已命丧黄泉!还请祖师为我做主啊。”
他本就狼狈不堪,此刻额角磕破,鲜血顺着地面蜿蜒流淌,触目惊心。见者无不心酸,闻者莫不落泪。
猴子一听这话顿时火起,猛地扭头怒斥:“你这人真是无耻!在祖师面前也敢颠倒黑白?分明是你先挑衅于我,才被叶枫师兄教训,关我何事!”
“悟空。”
菩提轻唤一声,声音虽淡,却如雷霆压顶。猴子顿时噤声,乖乖伏地跪好:“祖师。”
“东西拿来。”
菩提伸手,猴子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递上了那半截染血的扁担。
菩提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冷哼道:“你这猢狲,在此也有些年头了,怎地仍是这般狂妄?竟敢对同门下如此重手。我让你每日劳作,原是要你收心养性,如今这心,可曾收住半分?”
言语严厉,猴子低头不语,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强忍笑意,暗自偷乐。
心想这回猴子总该吃点苦头了。
干颖更是心头大畅,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轻了几分,心底冷笑:祖师也是凡人之躯,终究还是偏袒自家人的。
唯有叶枫立于一旁,神色如常,内心却满是无奈。
在场众人中,恐怕只有他真正清楚来龙去脉。
猴子要受罚?
简直笑话。
菩提哪里舍得真罚他?这老头心里把那猴子当宝一样供著。
平日虽未传其真法,实则处处留意,暗中护持。
就连讲道时,也悄然加入诸多关于天生灵物的玄机,潜移默化引导猴子悟道。
这些内容看似寻常,积年累月下来,却是惊人布局。
猴子一边劳作,一边参悟,体内沉睡已久的潜能早已悄然激活,待到正式修行之日,必是一飞冲天。
果然,菩提面色肃然道:“罢了,既然你野性难驯,便罚你闭关思过半年。后山清静,你去那里反省,期满后再回山门。”
众弟子闻言皆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干颖被打成那样,才罚半年?
而且地点竟是后山?
谁不知道,后山遍植桃林,名为烂桃山,眼下正值春深,百花争艳,再过几日便是桃熟时节。
让一只猴子独自守在满山鲜桃之中“思过”?
这也叫惩罚?
尤其是干颖,听完当场呆立,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猴子先是怔住,随即狂喜,连忙磕头如捣蒜:“多谢祖师教诲!弟子一定深刻反省,绝不再顽劣胡闹!”
菩提微微点头,目光缓缓转向叶枫。
目光触及叶枫那一瞬,他眼皮不由得轻轻一跳。
比起猴子,这个叶枫才真正令他头疼。
桀骜不驯,且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之意,仿佛从不曾将他这位祖师放在眼里。
面对菩提的目光,叶枫也仅是随意拱手,轻声道:“师父。”
他没有跪。
当初拜师时就没跪,菩提未曾责备,此后他也懒得再演这套礼数。
方寸山上人人称“祖师”,唯独他一人喊“师父”。
菩提从未纠正,也未曾阻止。
此时,菩提开口道:“叶枫,那猢狲年少无知,尚可宽宥。你身为同门,为何也如此冲动?私斗伤人,险些致死,可知罪?”
语气明显比方才沉重许多。
干颖听罢,心中顿时舒坦不少。
这凶鸟向来不受宠,又屡次顶撞祖师,今日必遭严惩!
叶枫却一脸坦然,摊手道:“师父,您这是冤枉弟子了。我已经够克制了,若真动了杀心,干颖早没命了,还能等到您来主持公道?”
话音刚落,四周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竟敢如此顶撞祖师,实在太过放肆!
干颖更是气得肝疼,一口气堵在喉间,脸色发紫,几乎窒息。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菩提眼皮连跳,心头愠怒。
这傻鸟实在太不给面子!若像猴子一般低头认个错,会少块肉不成?
既然如此,就别怪为师下手无情。
他正色道:“好一个叶枫,竟还敢强词夺理!也罢,罚你即刻进入幻月洞闭关思过半年。你可服气?”
众人闻言,纷纷投来同情目光。
就连干颖也觉得胸中郁结尽散,总算出了口恶气。
这回的处罚,总算不像先前那般敷衍了事。
幻月洞乃三星洞深处一处秘境,位于山腹之后,阴寒幽深,常年不见天日,内有心魔幻象,稍有不慎便会神志失常,非大毅力者不可久留。
这才是真正的惩戒。
这洞府非同寻常,内藏无边凶险,乃天地自成的绝境。
一旦踏入,所遇劫难各不相同。
或陷流沙,或坠弱水,或踏赤土,或攀刀山,或入火海,无一不是生死考验。
哪怕能熬过半年,不死也得元气大伤。
今日祖师显然动了真怒,竟被那凶鸟激得失了平日从容。
可说到底,也是他咎由自取。
叶枫听了却不恼,只朝菩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退至一旁。
后退时却瘪著嘴,低声嘀咕:“去就去,大不了死在里面,老家伙。”
声音细若蚊蚋,旁人皆无所觉,却怎逃得过菩提的耳?
祖师闻言,心中又气又好笑。
世人总说“乌鸦嘴”,到了叶枫这儿,倒真是一语成谶。
不仅说话刺耳,便是面对生死,也不肯低头服软。
菩提只作未闻,最后将目光落在干颖身上。
干颖心头猛地一沉,立刻伏地叩首,姿态极尽谦卑。
他心虚得很,清楚自己理亏在先。
但见孙悟空与叶枫都只罚去幻月洞半年,料想自己最多也不过如此。
况且伤势沉重,以祖师仁厚,断不会让自己再入险地——其他责罚,皆可承受。
正想着,便听菩提开口:“干颖,你入我门下多少年了?”
干颖一怔,连忙回道:“回禀祖师,弟子十八岁上山,至今已有二十六载。”
菩提语气平静:“二十六年你六年前证得仙道,也就是说,二十年修成正果,天赋也算不俗。”
干颖赶忙谦辞:“弟子愚钝,全赖祖师教诲。”
菩提轻笑一声:“是吗?那欺凌同门,只因对方出身妖族便心生嫌恶,屡次挑衅滋事,也是我教你的?”
干颖浑身一震,冷汗顿出,急忙叩首如捣蒜:“弟子一时昏聩,请祖师开恩!请祖师开恩!”
菩提摇头,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一股无形之力托住其额,令他再也拜不下去。
“罢了。你心中执念太重,偏狭固执,已不堪修道之资。你我师徒缘分到此为止,收拾行装,与你幼弟一同下山去吧。”
“什么?!”
干颖猛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祖师竟要将我逐出师门?
刹那间,他面如死灰。
众弟子亦是震惊不已,暗觉此罚未免过重。
可别忘了,“逐出师门”四字,在这世间何等沉重。
在这类同古制的天地中,尊崇天地君亲师,师门即归宿,断绝师徒名分,已是仅次于“清理门户”的极刑。
干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而菩提神色淡然,似早已决意,更不在乎众人所想。
拂尘搭肩,缓缓转身。
“收拾下山去吧。此后不得自称是我弟子,亦不得提及方寸山一字。若有违逆,天雷立至,神魂俱灭。”
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人敢不信他所言。
干颖闭目良久,终知事无可挽回,低声道:“弟子遵命。”
许多人默然注视,满心同情,唯有暗叹。
猴子也在旁静观,心中警铃大作。
他未曾想到,祖师竟会下此重手。
望着干颖惨然之色,不禁打了个寒战。
若换作自己,恐怕更不堪设想。
日后务必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切莫触怒祖师,以免落得同样下场。
菩提不再多言,缓步离去。
脚步虽徐,身影却swiftly消失于道观深处,几步之间,已然不见。
前院顿时只剩众弟子伫立原地。
一场风波落幕,众人虽看尽始末,却无一人觉得痛快。
一个被罚入幻月洞思过,一个被逐出门墙。
有人长叹一声,摇首散去。
不过片刻,庭院重归寂静。
干颖凝望祖师消失的方向,艰难起身。
头颅低垂,周身气息阴郁,不知思量何事。
几位师兄弟上前安慰,他也恍若未闻。
默默转身之际,眼角掠过一抹怨毒,飞速扫向猴子与叶枫。
那目光一闪即逝,隐秘至极,猴子毫无察觉。
但叶枫如今已成地仙,化身金乌神禽,感知远超常伦。
哪怕刹那间的恶意,也未能逃过他的感应。
他眸光微敛,望着干颖远去的背影,略一沉吟。
此人恐成后患。
虽未必日后真会酿祸,但留隐患而不除,非我行事之道。
他心底悄然盘算著。
正思忖间,猴子轻轻撞了他一下:“师兄,你真打算去幻月洞?”
叶枫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怎么?”
猴子压低声音:“我听人讲,那幻月洞是祖师以无上神通所开,能幻化世间一切险境,一旦踏入便如真实经历。从前不少师兄被罚进去,有的进去后再没出来。”
见叶枫仍一脸平静,猴子急了:“师兄,我晓得你倔,可祖师仁慈,你只要低头认个错,私下求一求,未必不能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