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办公室门。
陈彦把那件沾了些许油污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甚至没来得及抖落上面的尘土。这一趟拖拉机厂之行,算是把农业部的腰杆子彻底撑直了,那三十车德国造的精密设备,足够让廖部长做梦都笑醒。
刚在红木大椅上坐定,屁股还没热乎,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陈彦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何雨柱那张写满喜气的大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暖水瓶,显然是早就候着给领导续水的。
“哟,陈主任,您这是刚回?辛苦辛苦。”
何雨柱把门带上,麻利地给陈彦续满水,又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恭躬敬敬地放在桌上。
那模样,活象个等着老师批作业的小学生。
“有屁快放。”陈彦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这大前门都掏出来了,事儿不小啊?是不是秦京茹又不乐意了?”
“哪能啊!”何雨柱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那张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嘿嘿笑道,“主任,我是来跟您请假的。今儿都十四了,这不想着后天,也就是正月十六,就把事儿给办了。”
说到这,何雨柱腰杆子微微一直,眼里全是光:“日子我看过了,黄道吉日,宜嫁娶。我想让您给我开个介绍信,顺道……嘿嘿,想请您后天赏脸,给我当个证婚人。”
在这个年代,结婚不需要什么大排场,但证婚人的分量,直接决定了这桩婚事的面子。
能请到陈彦,何雨柱觉得自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陈彦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正月十六……”他沉吟片刻,从抽屉里拿出印着“南锣鼓巷供销社”红头的信纸,拧开派克金笔,“行,准了。你是咱们供销社的大厨,更是我想当你看重的人,这个证婚人,我不当谁当?”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龙飞凤舞地写下介绍信。
何雨柱激动得直搓手:“得嘞!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急什么?”陈彦把介绍信盖上红章,随手扔给何雨柱,“光人去就行了?接亲的车联系了吗?”
何雨柱一愣,挠了挠头:“车?我和许大茂商量了,借他的自行车,再加之院里凑两辆,三辆自行车接亲,这在咱们这一片也算是头份了!”
“三辆自行车?”陈彦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柱子,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级厨师!拿着两百块的高薪,咱们供销社的门面!你就骑个自行车去把媳妇接回来?寒碜不寒碜?”
何雨柱懵了:“那……那咱也没汽车啊。这年头,也就是局级干部结婚能批辆吉普车,咱们哪有那待遇。”
陈彦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当啷一声扔在桌上。
那钥匙扣上,赫然是一个金色的向日葵标志,下面挂着红旗车标。
何雨柱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主……主任,这……”
“那辆解放卡车,后天你拿去拉嫁妆,让秦京茹的家人们坐斗里,威风威风。”
陈彦语气平淡,就象是在说借个打火机,“至于这辆红旗,龙一当司机,给你当婚车。”
啥!
红旗轿车!
那是啥?那是国宝!那是给首长坐的!
“不是,领导,这也太……”何雨柱结巴了半天,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不合规矩吧?这可是副部级以上……”
陈彦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格外霸道,“我的车,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怎么,你不敢坐?”
“敢!有您撑腰,我怎么不敢坐!”何雨柱眼圈猛地一红,那是真被感动到了。
“行了,别在那抹猫尿。”
陈彦摆了摆手,拉开抽屉,掏出一张批条,刷刷写了几笔,“婚礼没肉怎么行?这五十斤猪肉,你去后库提出来。别抠搜的,那天给我敞开了做,让全院,不,全胡同的人都闻闻味儿。”
何雨柱颤斗着接过批条。
“主任……我……”何雨柱更咽了,一米八的糙汉子,此刻却想给陈彦跪下磕一个。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躬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主任!陈主任在吗?”
那声音听着耳熟,带着十二分的谄媚和小心。
何雨柱赶紧抹了把脸,退到一旁。
门被推开,红星轧钢厂的杨书记和刚升任厂长的李怀德,手里提着那是把网兜都要勒断的高档礼品——那是特供的茅台和中华烟,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这两人在轧钢厂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平时走路都带风,眼皮子从来不夹人。
可此刻,在陈彦面前,那腰弯得恨不得要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哎哟,陈主任,给您拜个晚年!”
李怀德一进门,那张胖脸上就笑出了一朵花,几步抢上前,“听说您刚从部里回来,这不,我和老杨想着明天就是元宵,特意过来看看您,没打扰您工作吧?”
杨书记也是一脸谦卑:“是啊是啊,主要是来感谢陈主任对咱们厂的大力提携。我们两个能再进一步,这可都是托了您的福啊!”
这两人现在对陈彦那是敬若神明。
陈彦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老杨,老李,坐。这么客气干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只敢把屁股沾了半个沙发边,正襟危坐,比在部里开会还紧张。
何雨柱在一旁极有眼力见地重新拿了两个茶杯,倒上水。
李怀德受宠若惊,连忙半站起身接过茶杯,对着何雨柱连声道谢:“哎哟,谢谢何师傅,辛苦辛苦。”
这一幕,看得何雨柱心头狂跳。
要是以前,李怀德这种大厂长,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个食堂厨子一眼。可现在,因为他在陈彦屋里,因为他是陈彦的人,这堂堂厅级的大厂长,竟然对自己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