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罗布泊腹地。
这里是风的坟场,沙的炼狱。除了枯死的骆驼刺,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天地间回荡。
今日,这片死寂之地却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
两辆通体漆黑、造型怪异的重型卡车,静静地停在临时划定的警戒圈内。
警戒圈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来自卫戍部队最精锐的战士手持荷枪实弹,背对卡车,面朝荒漠,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王振邦身穿一件加厚的军大衣,领口翻起,遮住了半张脸,但依旧挡不住那如刀割般的寒风。他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身后跟着几位身穿中山装、提着黑皮箱的财政部特派员,以及几位头发花白的核物理专家。
“部长,验货完毕。”
一位专家从那辆装载着“大家伙”的卡车尾部跳下来,摘下厚厚的手套,激动的双手在寒风中微微颤斗,“是真的!”
王振邦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地砸回了肚子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既然货没问题,那就付款。”
王振邦一挥手。
几辆军用卡车缓缓驶入,后斗的篷布掀开,露出了一个个密封的铁皮箱。
战士们动作麻利地将铁皮箱搬运下来,打开,一匝匝崭新的、连号的大团结整齐排列,散发着油墨特有的香气。
戈壁滩上不讲究验钞机,讲究的是信誉和重量。
一亿五千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此时任何一个省份财政瘫痪的数字,此刻却象砖头一样,被一箱箱搬进了那辆空着的黑色重卡里。
负责押运资金的特派员看着那些钱,喉结滚动,心在滴血,但不敢多说一个字。这是买国运的钱,别说一亿五,就是砸锅卖铁凑十亿,也得给!
交接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箱钱被装上车,黑色重卡的驾驶室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没有看王振邦,也没有看那些全副武装的战士,只是拿着一个送货单,递到了王振邦面前。
“签字。”男人的声音象这戈壁的石头一样生硬。
王振邦没有尤豫,掏出钢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收回,甚至没有清点车厢里的钱,转身就要上车。
“同志!”王振邦突然喊了一声,上前一步,“替我转告陈彦同志,国家……谢谢他。”
男人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拉开车门跳了上去,留下一句冷淡的回应:
“老板说,钱货两清。”
“轰——”
引擎激活的声音并不象传统柴油机那样咆哮,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把那辆装满现金的重卡开走了,而另一辆则留在了那里。
王振邦和所有专家、战士都注视着这辆车。
它们朝着戈壁深处驶去,卷起漫天黄沙。
慢慢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这下可有的忙了,有资料,有实物,我还就不行造不出蘑菇蛋!
(那年,兔子在罗布泊的戈壁滩上,捡到了一颗带着资料的蘑菇蛋从那以后,蓝星上再也没有人敢跟兔子大声说话了!!)
……
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院。
相比于千里之外的惊心动魄,这里的夜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后院,许大茂家。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把许大茂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象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屋里的火炉烧得很旺,热得让人窒息。
许大茂却穿着那身笔挺的精纺毛呢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洇湿了领口,但他毫不在意。
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全是陈彦给他的产品目录和参数,还有他自己总结的“推销话术”。
“王厂长!您听我说!”
许大茂对着面前那面裂了一道缝的大镜子,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却又透着精明的笑容,腰杆微微弯曲,那是标准的鞠躬十五度。
“咱们厂现在缺的是什么?不是人手,是效率!您看看这润滑油,苏联货那是好,可它贵啊!还要票!您再看我手里这个……”
他语速极快,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重音都象是经过了精心计算,直击听者的痛点。
“啪!”
许大茂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白淅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红指印。
“不对!情绪不对!太急了!象是在骗钱!”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怒吼,双眼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两天两夜的痕迹,“许大茂,你特么是个高级业务员!你是去给他们送福利的,不是去求饭的!要有底气!要有格调!陈主任那是天,你得把这天的架势撑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整了几秒钟,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锐利而自信,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王厂长,今儿个我来,不是推销,是给咱们厂的机器续命来了……”
这种状态,若是让以前熟悉许大茂的人看见,绝对会以为他疯了。
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的狠劲,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
中院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
何雨柱提着一个铝饭盒,正准备给聋老太太送点软乎的宵夜。走到许大茂家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隔着窗户和那层厚厚的棉门帘,许大茂那近乎魔怔的嘶吼声和练习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这就是性价比!这就是未来!……”
何雨柱站在寒风里,本想习惯性地啐一口,骂一句“孙子又在冒坏水”,可那口唾沫含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去。
他太熟悉许大茂了。
以前的许大茂,坏是坏,那是阴坏,是懒坏,是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的流氓习气。
可现在的许大茂……
何雨柱眉头紧锁,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的许大茂好象在演练怎么应对客户的拒绝,那种百折不挠的劲头,那种把自尊心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的狠辣,让何雨柱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
这凉意不是来自冬夜的风,而是来自一种危机感。
“这孙子……真特么拼了啊。”
何雨柱低声嘟囔了一句,握着饭盒提手的手紧了紧。
以前他能在院里横着走,是因为他是八级大厨,是手艺人,大家都求着他那口吃的。许大茂虽然是个放映员,但在何雨柱眼里就是个伺候人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供销社是个名利场,更是个斗兽场。陈主任把许大茂这条饿狼放了进来,给了肉吃,这狼要是真练出了獠牙……
何雨柱想起了陈彦那天看着许大茂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行。”
何雨柱猛地转身,也不去聋老太太那儿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回到屋里,秦京茹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见何雨柱这么快回来,有些惊讶:“柱子哥,怎么了?老太太睡了?”
“没去。”
何雨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脱了大棉袄,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卷起袖子,“京茹,把那本《世界美食大全》给我找出来。”
“这大晚上的……”秦京茹一愣。
“找出来!”何雨柱声音有点大,带着一股子急切,“许大茂那个绝户都在玩命,我特么要是再抱着老婆热炕头,以后在供销社还怎么混?陈主任眼里还能有我?”
他何雨柱是混,但他不傻。这大院的天变了,以后拼的不是谁拳头硬,是谁能给陈主任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