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的大红袍，老领导赏的，我统共就攒了这么二两，平时都不舍得闻闻味儿。”李怀德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烫杯、洗茶，动作娴熟，丝毫没有让秘书代劳的意思。
陈彦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李怀德忙活。
这个在原剧中把傻柱玩得团团转、把全厂搞得乌烟瘴气的投机分子，此刻就象个殷勤的茶楼跑堂。
茶香很快溢满房间，确是好茶。
陈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老李，咱们认识多久了？”
这一声“老李”，让李怀德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这称呼听着亲近，可从陈彦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象是上级在点名。
“那是去年冬天的光景了。”李怀德坐到陈彦对面，满脸感慨，“那时候你那供销社刚开张，还是个小门脸。当时我就觉得，陈老弟绝非池中之物。你看，这才几个月？四九城谁不知道陈主任的大名？”
李怀德这话半真半假。当初他看中了陈彦能搞到物资的本事，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彦能把生意做到这种让工业部都侧目的地步。
“是啊，那时候李主任是第一个照顾我生意的大客户。”陈彦点了点头，目光幽深，“我这人，念旧。谁在我起步的时候帮过我，我都记在帐上。”
李怀德心头一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跟陈彦这种手眼通天的人物攀上交情，那就是抱上了金饭碗。他以为陈彦今天来，是要给他批点紧俏的肉蛋指标，或者是弄点什么稀罕的进口货。
“老弟你太见外了！咱们这关系，互通有无嘛！”李怀德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这次是有什么好路子？如果是肉或者细粮，不管多少，老哥我都能给你消化了！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陈彦看着李怀德那副商人的嘴脸，嘴角微扬。
他摇了摇头。
“老李，格局小了。”
李怀德一愣：“啊？不是物资？”
陈彦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李怀德眼疾手快地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给他点上。
烟雾缭绕中，陈彦的声音飘忽，却字字如铁。
“物资那点钱，是小钱。你是管后勤的主任，想往上爬，光靠给工人嘴里塞两块肉，够吗？”
李怀德的手抖了一下，火柴梗掉在烟灰缸里。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就是他的心病。
杨厂长是搞技术的，根正苗红，上面有人。他李怀德虽然长袖善舞，但在这种重工业大厂，没有硬邦邦的政绩，想把“副”字去掉，难如登天。
“老弟……你的意思是？”李怀德试探着问。
陈彦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咱们厂，有没有军工生产资质？”
这个问题似一记重锤，砸得李怀德有些发蒙。
“这个……有倒是有。”李怀德斟酌着词句，“咱们毕竟是万人大厂，以前也接得过上面派下来的任务，造过炮弹壳子，也加工过枪管毛坯。但那是前两年的事儿了，现在的任务大多是民用钢材和基建材料。”
“设备还在吗？”陈彦追问。
“在！都在封存库里，虽说是老毛子的旧线，但擦擦油还能转。”李怀德虽然不明就里，但回答得很干脆。
陈彦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那双黑眸死死锁住李怀德的眼睛。
那一瞬间，李怀德感觉自己似被一只丛林猛兽盯上了，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滞了半拍。
“如果我说，我手里有个大家伙的图纸，需要借你的鸡生个蛋。”
陈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似惊雷般在李怀德耳边炸响。
“做成了，别说是在这个轧钢厂转正，就是把你调去部里当个司长，也就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儿。这泼天的功劳，你敢不敢接？”
李怀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家伙？
图纸？
部里的司长？
这一连串的词汇组合在一起，让他猛然惊觉，这绝不是什么倒买倒卖的小生意。这可能是……通了天的大事！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斗，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恐惧和贪婪在他眼中交织。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风险极大，一旦出了岔子，掉脑袋都是轻的。但权力的诱惑就象是最烈的情药，让他根本挪不开眼。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桌面：
“陈……陈老弟，你给我透个底……”
李怀德死死盯着陈彦，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你说的这‘大家伙’……到底有多大？”
李怀德死死盯着陈彦。他脑补了无数种可能：精密机床的图纸？某种新型合金的配方？甚至是苏修那边最新的军卡设计图？
不管哪一样，只要能在红星轧钢厂落地，他李怀德的名字就得被写进部里的功劳簿，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陈彦看着李怀德那副恨不得要把眼珠子粘在他包上的模样，唇角微扯，慢条斯理地拉开了那只并不起眼的黑色皮包拉链。
陈彦的手指修长有力，在包里随意地翻动了两下。片刻后，他抽出了一叠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档，随手往李怀德面前一推。
“也没多大。”
陈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是个小玩意儿，我想着咱们厂既然有军工底子，看看能不能把这东西的外壳给造出来。至于里面的内核部件，那个太复杂，估计咱们现在的工艺够呛。”
李怀德的手在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擦掉手心的冷汗，这才颤颤巍巍地伸向那叠文档。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总装配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参数、标注，宛如一张庞大的蛛网，倾刻占据了他的视线。虽然他是搞后勤行政出身的，但在这个万人大厂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机械图纸还是能看懂一些的。
但这图纸……不对劲。
这结构太怪异了。庞大的圆柱体，复杂的引爆设备，还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内部填充结构示意图。
李怀德的视线艰难地挪到了图纸右下角的标题栏。
上面印着几个黑体大字，下面还有一行由于年代原因略显模糊的英文标注。
【k-17型热核武器总装配图】
【cssified（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