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冲着门外吼道，“小张！备车！去一拖厂！不，先打电话！告诉老赵，让他把一号车间给我清空！哪怕是把里面的旧机床都给我扔到露天去，也要给这批宝贝腾地方！谁敢眈误事，老子毙了他！”
秘书小张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转身就跑去摇电话。
廖部长吼完，转过身看着陈彦，那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慈祥，仿佛看的不是供销社主任，而是自家刚考上清华的大孙子。
“陈彦啊，这事儿要是成了，你是首功！以后农业部的大门，你随时来，谁敢拦你，我抽他！”廖部长大笑着，一把拉住陈彦的骼膊，“走，饭点到了。别嫌弃，咱们部里没什么好东西，但大师傅的手艺是一绝，以前在丰泽园掌过勺的，专门给你开个小灶！”
……
农业部的小食堂，装璜并不豪华，甚至有些简陋。白墙围裙，木头桌椅，但那个只有两张桌子的小包间里，却弥漫着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茅台五粮液，桌上摆的，是地地道道的鲁菜。
一道九转大肠，红润透亮，每一个大肠卷都象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是一盘葱烧海参，葱香浓郁，酱汁浓稠得象是琥珀。
“来，尝尝这个。”廖部长亲自拿起公筷，给陈彦夹了一块大肠，“这也就是你有这个面子。这九转大肠，做起来费功夫，平时大师傅嫌麻烦根本不做。今天听说来了‘财神爷’，那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陈彦也不客气，夹起大肠放进嘴里。
一入口，先是甜，再是酸，紧接着是咸、辣，最后是一股子醇厚的脏器香味。软嫩微弹，肥而不腻。
“地道。”陈彦竖起大拇指。
“那是！”廖部长给自己倒了一杯散装白酒，滋溜一口喝干，“咱们搞农业的，其实跟这做菜一样。火候不到，那是夹生饭；火候过了，那就焦了。这几年……咱们是太急了点。”
老部长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
“不过现在好了。”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彦，“有了你这条生产线，再加之之前的图纸，咱们的腰杆子就能挺直了。只要春耕这一仗打赢了，老百姓肚子填饱了，我也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没有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只有一种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默契。陈彦能感觉到，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些实权大佬心中的地位，已经从一个“背景深厚的商人”，变成了一个“自己人”。
饭后，廖部长没有让陈彦直接走，而是神神秘秘地带着他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封闭大院。
寒风凛冽，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大院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多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那是根据陈彦之前提供的“河东雄风”系列图纸，由各地农机厂突击仿制出来的第一批成品。
没有流线型的外壳，焊缝粗糙得象蜈蚣，油漆也是刷得深浅不一。它们就象是一群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钢铁怪兽，丑陋，但充满了力量感。
“这就是咱们自己的‘红星’。”廖部长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一台播种机的料斗，发出“邦邦”的闷响，“全是机械结构，没有液压，没有电子助力。但我试过了，皮实！耐造！坏了随便找个铁匠就能修！”
廖部长的手在颤斗，那是冻的，也是激动的。
“这台旋耕机，昨天在试验田里，一口气干了二十亩地，连轴转了八个小时，旋耕刀都没断！”廖部长指着那台浑身沾满泥土的机器，象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陈彦同志，虽然这些东西跟你要弄来的德国货没法比，但这是咱们工人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有了它们，再加之那条自动化生产线做内核动力……咱们北方的土地，有救了！”
陈彦看着这一排排冰冷的铁疙瘩，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流。
他在系统商城里见过太多精密的未来机械，那些东西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比眼前的这些机器精致。但那些东西是死的，是冰冷的商品。
而眼前这些，虽然粗糙，虽然落后，但它们身上凝聚着一种名为“不屈”的灵魂。
这是一个国家在绝境中挣扎向上的姿态。
“廖老。”陈彦把手揣在兜里，目光深邃，“您放心。三天后的早上，第一拖拉机厂，货必到。款子您不用急，等机器转起来了再给也不迟。”
这就是格局。
两千万虽然多，但在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面前，陈彦愿意给个帐期。当然，最主要的是，系统那边他可以先垫付。
廖部长猛地转过头，眼框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好！仗义！”
……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出了那个戒备森严的农业部。
车后座上，陈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趟，不仅搞定了两千万的大单，更重要的是，彻底打通了工业口和农业口的高层关系。有了这一层金身护体，以后不管是在四九城横着走，还是把供销社开遍全国，都不再是问题。
车窗外，那个灰扑扑的四九城正在飞速倒退。路边的电线杆上，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建设歌曲。
“主任，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陈彦的思绪。
红旗车稳稳地停在了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