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陈主任,”许大茂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狠劲,“那我就明天带着样品去周边转转,天津卫的纺织厂、唐山的钢厂、还有保定的煤矿……”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只要路子铺开了,咱们供销社的货,能把整个华北平原都给占了!”
陈彦靠在椅背上,通过缭绕的烟雾看着这个在这个时代堪称“商业奇才”的家伙。
野心是个好东西。
只要给它套上足够结实的缰绳。
“路子铺开容易,货怎么送?”陈彦淡淡地问了一句,直指内核。
在这个年代,物流是最大的痛点。没有高速公路,没有快递网络,长途运输全靠那几条繁忙的铁路线和颠簸的国道,运输指标比黄金还金贵。
许大茂的脸色僵了一下,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这……我想着能不能跟各地供销社借个道,或者……”
“不用那么麻烦。”
陈彦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只管去谈,哪怕你谈到了大西北,谈到了海南岛。”陈彦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只要电话打回来,订单确认。”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许大茂:“不管是一百斤大白兔,还是十吨润滑油。第二天凌晨十二点,挂着咱们供销社牌照的卡车,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客户的仓库门口。”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瞳孔剧烈收缩。
全国范围?次日送达?
这在这个车马慢、书信远的年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主……主任,您没开玩笑?”许大茂声音都在抖。
“我从来不跟自己人开玩笑。”陈彦走到许大茂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茂,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跑单帮。你背后站着的,是咱们供销社。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单子拿回来,其他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一股电流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许大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这种背后有靠山、手里有底牌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无所不能。
他啪地一个立正,吼道:“主任您放心!我要是拿不下这半壁江山,我就不回这南锣鼓巷!”
“去吧。”陈彦挥了挥手,“让这天下,都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许大茂提着公文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出了办公室。
陈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
送走了许大茂,供销社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秘书快步走下来,神色躬敬:“陈彦同志,廖部长请您过去一趟,车已经在等着了。”
四合院门口正在扫地的三大爷阎埠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可是红旗!
部级领导的标配!
陈彦神色如常,提起早就准备好的公文包,钻进了后座。
车子一路向西,驶入了那个戒备森严的大院。
然而,让陈彦稍感意外的是,车子刚停稳,他就看到办公楼的大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材有些佝偻的老人。
寒风凛冽,老人却没戴帽子,目光紧紧盯着车门。
农业部的一把手,廖部长。
“哎哟,部长,您怎么亲自在下面等着?”秘书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要搀扶。
廖部长摆了摆手,快步走到车前,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彦同志,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廖部长的手粗糙而有力,握得陈彦有些生疼,“咱们进去说,事情急啊。”
周围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象是见了鬼一样。
自家这位部长那是出了名的脾气倔、架子硬,连上面的领导来了都不一定给好脸,今天竟然在楼下吹着冷风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个供销社的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彦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廖老言重了,您一个电话,我自己跑着来都行。”
“那不行,你是咱们的大功臣,也是现在的救火队员。”廖部长拉着陈彦的手就往楼里走,那架势,生怕陈彦跑了似的。
这种超规格的礼遇,并非无缘无故。
自从“铸剑”计划成功后,陈彦的名字在高层那个小圈子里,已经挂上了“特级保密”的标签。虽然对外身份还是供销社主任,但在实权大佬眼里,他就是行走的资源库。
进了会议室,气氛陡然一变。
暖气烧得很足,但空气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铺满了图纸,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象小山一样。七八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厚眼镜的技术人员正抓耳挠腮,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显然是熬了大夜。
桌子正中央,放着几个看着有些粗糙的金属零件,旁边还有一份断裂的连杆。
“陈彦同志,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廖部长拿起那根断裂的连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无奈和焦躁。
“这是按照你上次提供的p111拖拉机图纸,咱们一机部最好的老师傅,没日没夜手搓出来的样品。”
廖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象是要压下胸口的浊气:“图纸是好图纸,设计也是天才的设计。但是……咱们造不出来。”
一句话,道尽了这个时代工业人的心酸。
旁边一个头发乱得象鸡窝的总工站了起来,声音嘶哑:“陈彦同志,这p111的发动机设计太精密了。。硬磨,废品率也高达90。”
“还有这曲轴的材质。”另一个专家指着断口,“图纸上要求的球墨铸铁热处理工艺,咱们的温控设备根本达不到那个恒温标准。造出来的东西,转速一上去,要么抱死,要么就象这样……断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就好比给了你一本绝世武功秘籍,但你却因为营养不良,连扎马步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