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团长,菜都下锅了,这时候走,那就是打我陈彦的脸。”陈彦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容分说,甚至都没给对方留拒绝的空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再说了,也就是几道家常菜,眈误不了各位太久。”
王团长尤豫了一下,见陈彦态度坚决,只好点头:“那……就躬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穿过前厅,刚迈进后院的月亮门,一股浓郁至极的香味就传来过来。
这香味无法分辨。不仅仅是单纯的肉香,还夹杂着葱油激发的焦香、海鲜特有的鲜甜,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能勾起人最深层食欲的复合香料味。
王团长经常参加各类招待宴请,鼻子那是相当灵,这味道一入鼻,他那原本矜持的脚步就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并不宽敞的后院里,支起了两张红漆大圆桌。桌上没摆大盆,反而精致地码放着白瓷盘。而灶台那边,何雨柱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手里的大铁勺挥舞得如同梨园行的兵器,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起锅!”
随着何雨柱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最后一道大菜出锅。
众人落座。当看清桌上的菜色时,刚刚还想客套几句的王团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正中间是一道“葱烧海参”,那海参个头硕大,色泽红亮如琥珀,浓稠的汤汁挂在上面,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心惊。
旁边是一盘“油焖大虾”,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见到虾就不容易了,可盘子里这些虾,个个都有手掌长,那是正儿八经的深海对虾,红得耀眼,油光锃亮。
再配上四喜丸子、红烧牛肉、清蒸鲈鱼……这一桌子,哪里是便饭?这分明就是国宴的缩减版!
“这……”王团长指着桌子,转头看向陈彦,声音都变了调,“陈主任,这……这太贵重了!”
“海里游的,地上跑的,既然进了我这供销社,那就是商品,是商品就是拿来吃的。”陈彦轻描淡写地拧开一瓶茅台,示意早已在一旁眼巴巴候着的许大茂倒酒,“各位是着名的艺术家,给咱们老百姓唱了七天大戏,吃点好的,应该的。”
许大茂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见缝插针,接过酒瓶,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桌面上,给王团长和各位角儿满上,嘴里还象抹了蜜:“各位老师,我是住在这的许大茂,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多提携。这酒可是陈主任珍藏的,平时连闻都不让我们闻,今天托各位的福,我也能跟着沾沾光。”
王团长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大茂的奉承了,他的注意力全在何雨柱端上来的那盘红烧肉上。
那肉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都颤动着诱人的光泽。王团长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在口腔中炸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种浓郁的肉香在现代调味品的激发下,呈现出一种超越时代的口感。他甚至不需要用力咀嚼,那肉就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留下一嘴的馀香。
“好!”王团长猛地一拍大腿,也不顾形象了,竖起大拇指看向正拿毛巾擦汗走过来的何雨柱,“这位师傅,厨艺了得!我王某人走南闯北,在丰泽园也吃过几次,但这手艺……绝了!这调味,真鲜!”
何雨柱此时早已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厨师服,虽然脸上还带着灶火熏烤的红晕,但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旁边正一脸崇拜看着他的秦京茹。
“王团长您捧了。”何雨柱嘴上谦虚,腰杆却挺得笔直,“也就是陈主任舍得给好东西。这就好比唱戏,您嗓子再好,也得有好行头配不是?这海参,那是胶东来的极品;这虾,那是深海里捞上来的。材料好,我这就是随便一做。”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陈彦笑着举杯,“咱们何师傅,前两天刚考下来的一级厨师证,那是有钢印的。”
“一级?怪不得!”王团长恍然大悟,连忙起身回敬,“陈主任,您这供销社,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风卷残云。
平日里讲究身段、讲究养生的角儿们,这会儿也顾不上嗓子了,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许大茂在一旁也是甩开了腮帮子,一边吃一边还在心里盘算:跟着陈彦混,哪怕只是吃剩菜,也比在轧钢厂当个放映员强一百倍!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秦京茹坐在何雨柱身边,看着自家男人被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众星捧月般夸赞,那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悄悄在桌下掐了一把何雨柱的大腿,眼神里全是火热的爱意。
何雨柱疼得一激灵,转头看见媳妇那眼神,心里比喝了二两蜜还甜,顿时觉得这几天的忙碌都值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团长喝得面红耳赤,拉着陈彦的手不肯松开:“陈老弟,今儿这顿饭,我记下了。以后供销社有什么需要宣传的,哪怕不是公派任务,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团哪怕是挤时间,也得来给你捧场!”
这可是实打实的承诺。在这个年代,文工团、京剧团的影响力巨大,能得到团长的这句话,等于供销社在文化圈也有了半个靠山。
“那我就先谢过王老哥了。”陈彦也不矫情,笑着应下。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京剧团,后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满地的鞭炮碎屑,桌上狼借的杯盘,都在诉说着这场庙会的辉煌。员工们一个个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大家都没走。
秦淮茹、何雨柱、阎埠贵、刘光天、陈雪茹……就连刚添加不久的许大茂,也都赖在院子里没动窝。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陈彦身上。
因为大家都记得陈彦说过的一句话:庙会结束,才是咱们自己人过年的时候。
陈彦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群跟着自己忙活了七天的人。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许大茂立刻起身,“啪”地一声打着了火机。
陈彦深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冬日的冷空气中散开。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轻挥了挥手,声音不大:
“去前边,把大门关一半,挂上‘休息’的牌子。我们现在开个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