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着刘光齐那专注的侧脸,还有嘴里蹦出的一个个虽然陌生却显得极有分量的词儿,眼睛里不知不觉就多了点星星。
以前觉得刘家老大也就是个中专生,今天这么一看,怎么跟那些坐办公室的技术员似的?
“光齐哥,你以后肯定能考上工程师。”林晚秋声音脆生生的。
“那必须的。”刘光齐合上书,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林晚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摊布,“陈主任说了,以后是技术的天下。咱不能光靠力气吃饭,得靠脑子。”
不远处的人群里,刘海中背着手,肚子挺得高高的。他看着自家儿子跟供销社那漂亮的售货员姑娘聊得热火朝天,尤其是看到林晚秋那崇拜的眼神,二大爷这心里的熨帖劲儿,比喝了二两茅台还美。
“看见没?”刘海中用骼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二大妈,“看,光齐在干嘛!我觉得这姑娘不错,可以当我的大儿媳!”
二大妈乐得眼角全是褶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热闹里,有人在求偶,也有人在求静。
戏台斜对角的避风处,易中海搬了个长条凳,上面垫着家里带来的厚棉垫子。一大妈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搪瓷缸子,里面是陈彦特意给弄的热牛奶。
台上的武生正翻着跟头,锣鼓点敲得震天响。
易中海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捂在一大妈的耳朵上,帮她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吵不吵?”易中海低声问,眼神里没了平日里算计养老人选时的阴沉,只有一种老来得子的翼翼小心。
一大妈摇摇头,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显怀的肚子,眼里满是柔光:“不吵,听着热闹,心里踏实。老易,你说咱这日子,是不是真好起来了?”
“好起来了。”易中海看着远处正在指挥现场的陈彦,目光复杂又感慨,“只要跟着那个年轻人,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老两口的温情没人注意,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被一股肉香味勾走了。
何雨柱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那铁板鱿鱼(虽然是陈彦用墨鱼代替的)在铁板上滋啦作响,刷上一层蒜蓉辣酱,香味能飘出三里地。
“哥!我也想吃那个章鱼丸子!”何雨水挤到餐车前,咽着口水。
秦京茹站在何雨水旁边,穿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两根大辫子乌黑油亮。她看着忙碌的傻柱,既心疼又自豪,想开口要吃的,又怕眈误自家男人挣钱,只能红着脸拽着衣角。
何雨柱百忙之中一抬头,看见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他在围裙上狠狠擦了两把手,直接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把钱。
也没数,直接抽了两张大团结,往何雨水手里一拍。
“吃!想吃啥买啥!”何雨柱嗓门大,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豪横,“带着你嫂子,把这十辆车都吃一遍!剩下的钱买烟花,买糖人,别给我省着!”
二十块!
周围几个排队的街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年头,二十块钱够一家子两个月的口粮了!这傻柱给妹妹零花钱,出手就是二十?
秦京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柱子哥,太多了!这哪能……”
“拿着!”何雨柱一把抓住秦京茹的手,把那带着体温的钞票塞进她手里,眼神火热,“京茹,跟了我何雨柱,以后这就叫日常!以前让你受穷那是过去式,往后咱家只有富日子!”
秦京茹手里攥着那两张大团结,感觉烫手,心更烫。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有些粗鲁却实实在在疼人的男人,心里那点属于农村姑娘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这大腿,抱对了!这辈子,死也不撒手!
何雨水早就习惯了傻哥哥的“穷大方”,笑嘻嘻地把钱揣兜里,拉着晕乎乎的秦京茹就往卖奶茶的车那边跑:“嫂子快走,晚了珍珠就没了!”
一声脆生生的“嫂子”,叫得秦京茹脚下像踩了棉花。
孩子们的战场在另一边空地上。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棒梗手里抓着一大把红绿相间的摔炮,跟个小霸王似的站在中间。
“看我的!连环炮!”
他手一扬,七八个摔炮同时落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吓得周围的小姑娘捂着耳朵尖叫躲闪。
贾张氏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满嘴瓜子皮乱飞,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乖孙子,炸!使劲炸!奶奶这还有钱!”
她今天是真舍得,也许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也许是觉得既然有了秦淮茹给的养老钱,也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而在棒梗对面,阎家的阎解娣和阎解旷,手里捏着那一两毛钱买的几十个摔炮,舍不得扔。
看着棒梗那挥金如土的架势,阎解旷眼里全是嫉妒,酸溜溜地说:“败家子,以后肯定讨不到老婆!”
刘光福也拿着不少的摔炮,这是他哥刘光天给他的钱买的。
“啪!”
棒梗又扔了一个,挑衅地看着这群伙伴,那种属于孩子世界的优越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间庙会就要结束了。
除夕的正午,阳光稀薄却透亮。随着戏台上最后一声铿锵有力的锣鼓点落下,为期七天的南锣鼓巷新春庙会,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画上了句号。
后台卸妆区,红星京剧团的王团长正用热毛巾擦着脸,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后的轻松。这七天,虽说是受了上面的指派,但这供销社给的待遇实在没得挑,每天都有肉蛋奶供应,连后台的茶水都是高碎里加了真茉莉的。
“王团长,各位老师,辛苦了。”陈彦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没拿烟,却让屋里几个正在换便装的角儿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中午别急着走,后院备了点便饭,算是咱们供销社的一点心意,庆功宴。”
王团长连忙摆手,脸上挂着体面却疏离的笑:“陈主任,太客气了。这几天咱团里的伙食已经严重超标,再吃您的庆功宴,我们就真成剥削地主老财了。再说,这大过年的,我们也得赶紧回去跟家里人团聚。”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街道供销社,哪怕生意再火,庆功宴顶多也就是猪肉炖粉条管够。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今天可是除夕,谁不想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