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走到灶台前。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原本那种有些吊儿郎当的混不吝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的沉稳。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这嘈杂的后厨瞬间消失,只剩下眼前的铁锅和食材。
他伸手,抓起了一把大葱。
章丘大葱,只取葱白。
“哟,这是要弄葱烧海参?”赵大有在旁边嗤笑,“这可是师父的拿手绝活,你也敢班门弄斧?”
何雨柱充耳不闻。
系统空间里的那些顶级厨艺经验,此刻如同洪流一般在他脑海中奔涌。他对火候的感知,对食材纹理的洞察,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极限。
起锅,烧油。
油温微热,葱段入锅。
“呲啦——”
一声轻响,并不暴烈,却绵长。
何雨柱的手腕极稳,铁铲在锅中轻轻推动,象是在绣花。他没有象普通厨师那样急火猛攻,而是耐心地煸炒。
一股奇异的葱香开始在后厨弥漫。
这香味不冲,不辣,而是一种醇厚到极致的焦糖甜香。
王长贵手里的核桃,不知何时停了。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着何雨柱的那口锅。
这是……金边银心?
炸葱油这一步,最考验火候。火大了,葱苦;火小了,香气出不来。何雨柱这手艺,居然把葱段炸得外焦里嫩,金黄透亮,如同艺术品。
接着是高汤,入海参,调味,勾芡。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馀的花哨,却精准得令人发指。
特别是最后的勾芡。
那汁水在锅中翻滚,挂在海参上,红亮如琥珀,浓稠而不滞。
“出锅。”
何雨柱轻喝一声,手腕一抖,一盘色泽红亮、葱香浓郁到让人想掉眼泪的葱烧海参,稳稳地落在了盘子里。
整个后厨,一片寂静。
只有那盘海参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赵大有张大了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嘲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雨柱端起盘子,走到王长贵面前,双手奉上。
“师父,请您尝尝。”
王长贵看着面前这盘菜。色泽、香气、卖相,无一不是巅峰。甚至……甚至比他壮年时期做的还要完美几分。
他颤斗着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海参。
入口。
软糯,q弹,葱香与鲜味在舌尖炸裂,浓郁的汤汁瞬间包裹了整个口腔。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极致的鲜美和醇厚。
“当啷。”
筷子掉在了桌上。
王长贵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何雨柱,那眼神象是见到了鬼,又象是见到了神。
“这……这是你做的?”老爷子的声音都在抖。
“是徒弟做的。”何雨柱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瞎琢磨的。”
“瞎琢磨?瞎琢磨能琢磨出这味道?!”王长贵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何雨柱的骼膊,力气大得吓人,“你小子……你小子藏得深啊!这手艺,别说是收徒,你就是在丰泽园当个灶头都绰绰有馀!”
周围的那些老师傅们,此刻一个个脸色苍白,象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赵大有更是缩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一盘菜,不仅仅是美味,更是实力的绝对碾压。
“行了,别在这儿废话了!”
王长贵突然一拽何雨柱,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外走。
“师父,您干嘛去?”何雨柱一愣。
“干嘛去?跟我走!”王长贵老脸涨红,兴奋得胡子都在抖,“今儿个商业局正在前面的春华楼搞全市厨师等级评定!我那把老菜刀还在柜子里,你去拿上!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考个特级厨师回来,你就别认我这个师父!”
“这八级厨师的帽子,太他妈委屈这盘海参了!”
何雨柱被师父拽着往外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目定口呆的师兄弟,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春华楼,二楼宴会厅。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考场,五排灶台一字排开,轰鸣的鼓风机声和切菜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醋味和焦糊味。
正中间的主评委席上,坐着五六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胸口都别着钢笔,面前放着搪瓷茶缸。正中间那位,是商业局饮食服务处的处长,姓孙。旁边坐着的,是京城餐饮界的泰斗,丰泽园的死对头——萃华楼的头灶,刘金鼎。
“老王,这就是你硬塞进来的那个徒弟?”刘金鼎瞥了一眼刚进门的何雨柱,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以前是轧钢厂食堂的?现在在供销社食堂?这不胡闹吗?今儿个评的是特级,不是大锅菜的一级二级。”
王长贵赔着笑脸,递上一根烟:“老刘,给个面子。这孩子手底下有真章,您让他露一手,要是不行,我王长贵当场把这块招牌砸了。”
刘金鼎没接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行吧,既来之则安之。规矩懂吧?咱四九城,首重鲁菜。让他做道‘九转大肠’。做不好,也不用评分了,直接下去。”
九转大肠,鲁菜里的硬骨头。讲究的是下料狠、火候准,五味俱全,还要色泽红亮如枣。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腰杆笔直。他扫了一眼那几个一脸审视的老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平静。
要是搁以前,他可能还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现在,跟着陈彦见识了那所谓的“系统”,眼界早就开了。
“也就是做顿饭的事。”
何雨柱心里嘟囔一句,伸手抄起那把师父传下来的片刀。
起刀,落刀。
“咄咄咄咄——”
密集的切案声瞬间炸响,不象是在切肉,倒象是在战场上急行军。大肠被迅速改刀,每一段的长度仿佛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焯水、过油、煸炒、调味。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但在行家眼里,这叫举重若轻。
大火轰然而起,火苗窜起半迈克尔,映红了何雨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手腕一抖,铁锅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锅里的汤汁包裹着大肠,如同红色的玛瑙在翻滚。
“出锅!”
不到二十分钟,一盘热气腾腾的九转大肠被端上了评委席。
刘金鼎漫不经心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