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后厨,蒸汽弥漫,白雾顺着排风口呼呼往外钻。
“当!”
厚重的菜刀剁在柳木案板上,半个箩卜应声两断,那动静,听着跟剁仇人脑袋似的。
何雨柱黑着脸,手里动作没停,眼皮却耷拉着。刚才秦淮茹特意跑来一趟,把二楼书区的事儿说了。什么才子佳人,什么一见钟情,听得他脑仁疼。
“柱子,你也别跟那案板较劲。”秦淮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靠在门边,眼神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算计,“人家林晚秋虽说是农村来的,但也已经有了城市户口,又是高中毕业,刘光齐是中专在读,这就叫门当户对。你呢?除了颠勺还会啥?”
何雨柱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嗡嗡作响。他抓起脖子上的白毛巾——说是白毛巾,早被油烟熏成了灰黄色——狠狠擦了一把脸。
“怎么着?颠勺的就不是劳动人民了?咱们工人阶级老大哥,怎么就比不上那书呆子了?”何雨柱梗着脖子,嘴硬,心里却泛酸。
他见过那个林晚秋,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身葱花味儿,人家姑娘隔着三米都能熏个跟头。
“得了吧,别贫。”秦淮茹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象是要传授什么武林秘籍,“姐也不忍心看你打光棍。我娘家那边,有个堂妹,叫秦京茹。”
何雨柱耳朵动了动,切菜的手慢了下来。
“那姑娘,水灵。”秦淮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关键是,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性格也好,不象城里姑娘那么多弯弯绕,听话。”
“真的假的?”何雨柱斜眼瞅她,“比你年轻时候还俊?”
“那必须的。”秦淮茹也不恼,笑盈盈地抛出鱼钩,“而且人家崇拜有本事的男人。你这一手厨艺,再加之现在这工资,她准能相中。”
何雨柱喉结滚了一下,把刀放下了。这条件,太对他胃口了。只要好看,能生娃,剩下的都是扯淡!
“那……什么时候领来见见?”何雨柱搓了搓满是油光的手,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气。
秦淮茹却把脸一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嫌弃得毫不掩饰。
“见?就你这一身?”
她伸手指了指何雨柱那件油渍麻花的棉袄,又指了指他那跟鸡窝似的头发:“头发乱得能养鸟,身上这股子馊味儿,隔夜饭都能给人熏吐了。别说秦京茹,就是村口的王寡妇也看不上你。”
何雨柱老脸一红,下意识地闻了闻袖口。习惯了,没觉得啊。
“那你说咋整?”
“改!”秦淮茹斩钉截铁,“要想娶媳妇,先把这身皮给换了。收拾利索点,家里那狗窝也得掏弄干净。你要是能做到,过了年我就带人来。做不到,这事儿免谈。”
何雨柱咬了咬牙,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水灵、屁股大”的秦京茹。
“成!不就是洗澡换衣服吗?我有钱!”
何雨柱这回是动了真格的。
第二天下午,供销社刚过饭点,何雨柱直接找陈彦请了半天假。陈彦听说是要去“整顿个人卫生”,二话不说批了条子,还以此为例教育了一番马华。
出了门,何雨柱直奔前门大街。
第一站,理发店。
“师傅,给我剃个平头,要精神的!那种稍微带点棱角的!”
推子滋滋响,一地碎发落下。在那老师傅的热毛巾敷面和刮刀游走下,何雨柱那张常年被胡茬和油泥复盖的脸,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你别说,这小子骨相其实不差,浓眉大眼的,收拾干净了透着股子阳刚气。
第二站,清华池。
何雨柱那是发了狠,买了最贵的票,点了最有力气的搓澡师傅。
“师傅,您别客气,把这层皮给我搓下来都行!”
那搓澡师傅也是个实在人,这一顿搓,澡堂子里都能听见何雨柱杀猪似的叫唤。最后搓下来的泥条子,黑得跟酱油膏似的,把师傅都给整无语了,临走前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以后常来吧,您这身上都能种地了。”
何雨柱只觉得身轻如燕,仿佛卸下了五十斤重担。
第三站,百货大楼。
这一站,他带上了妹妹何雨水。
何雨水看着手里厚厚一叠大团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哥,你疯啦?这日子不过了?”
“不过了!今儿个就是要把日子过出花儿来!”何雨柱豪气干云,大手一挥,“给我挑!挑最贵的,最体面的!你也挑两身,咱老何家不能让人看扁了!”
他在成衣柜台前转悠了一圈,最后指着那个模特身上的藏青色中山装:“就这套!料子要毛呢的!别给我整那些的确良,冬天冻死个人。”
售货员本来还爱答不理,一看何雨柱掏钱那利索劲儿,立马笑开了花。
等到傍晚时分,夕阳把南锣鼓巷染成了一片金黄。
阎埠贵正在前院门口浇花。这是他的必修课,浇花的水那是洗菜水澄清过三遍的,一点不能浪费。
“得勒,这君子兰今年准能开花。”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叨着,馀光瞥见胡同口走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男的,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三接头皮鞋,头发剃得那叫一个精神,根根直立。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那包装纸一看就是百货大楼的高档货。
后面跟着个姑娘,穿着粉底碎花的棉袄,扎着鲜红的头绳,笑得跟朵花似的。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哪家的干部下来视察了?还是谁家阔亲戚来了?这气质,这行头,少说得好几十块钱!
他赶紧把喷壶放下,整了整衣领,脸上堆起那招牌式的算计笑容,迎了上去。
“哎哟,同志,您找谁?我是这院的三大爷,这片儿我都熟……”
那“干部”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阎埠贵,嘴角一咧,露出两排大白牙。
“三大爷,您这眼神儿也不行啊?眼镜该擦擦了!”
这声音……这浑不吝的调调……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从镜片后面弹出来。他象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嘴唇哆嗦了半天。
“傻……傻柱?!”
“嘿!怎么说话呢?叫何主任……哦不对,叫何师傅!”何雨柱把胸脯挺得老高,甚至还嘚瑟地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怎么样三大爷?今儿个这身行头,配得上咱供销社大厨的身份不?”
阎埠贵这回是真傻了。他盯着那料子极好的中山装,心里疯狂打着算盘:这得多少钱?这得多少布票?
“配……配……太配了……”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象是吞了一斤柠檬,“柱子,你这是……要相亲去?”
“那是后话!”何雨柱也不多解释,领着还在偷笑的何雨水,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坎,“雨水,回家!今晚哥给你露一手!”
看着何雨柱那昂首阔步的背影,阎埠贵站在风中凌乱。这世道变了啊,连傻柱都穿上毛呢中山装了?
回到中院,何雨柱那破天荒的新形象引发了连环车祸般的轰动。
贾张氏正在纳鞋底,针差点扎手上;一大妈刚出门倒水,盆都忘了放;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许大茂,从窗户缝里看见这一幕,也酸得把刚喝进嘴的茶给喷了出来。
“孙子哎,穿上龙袍也不象太子!”许大茂骂骂咧咧,但眼神里那股子嫉妒根本藏不住。
何雨柱没搭理这帮人。
进了屋,他把大包小包往床上一扔,环顾这间充满了单身汉气息的屋子——乱丢的袜子、发黑的桌布、布满油污的窗台。
要是以前,他往床上一躺就完事了。
但今天,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突然觉得这屋子配不上这身衣服。
“雨水!打水!拿抹布!”
何雨柱脱下新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好,挽起袖子,“今儿个咱们把这狗窝给掏了!既然要换个活法,那就从这就开始!”
何雨水欢呼一声,她是早就不满哥哥这邋塌样了。
兄妹俩这一通忙活,直干到月上柳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