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本该是工人们敲着饭盒去食堂抢肉菜的点儿,但此刻,锻造车间的主操作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摆着一根烧得通红的合金钢轴胚。这玩意儿是红星轧钢厂接到的紧急军工任务——某型重型卡车的传动半轴。要求极高,不仅要锻打成型,还得保证内部金属晶格紧密,不能有一丝暗伤。
八级锻工赵铁柱,这会儿正摘下手套,在那儿直摇头。他那一身腱子肉都被汗水浸透了,手里的大锤还没放下,但眼神已经透了底。
“主任,这活儿不成。”
赵铁柱喘着粗气,指着那块红热的钢胚,说话直来直去,“这钢号太硬,回弹劲儿大。咱厂的水压机吨位不够,压不实。若是人工锻打,得趁热一口气敲下来。我刚试了,这反震力道太大,敲个几十锤虎口就得裂,还没等成型,温度就降下去了。这时候再打,就是废品。”
车间主任急得把帽子都抓下来了,脑门上全是油汗。
“老赵,这可是上面下了死命令的!今晚就得交第一批样件!你是咱车间的一把手,你都不行,谁行?”
赵铁柱是个实在人,无奈摊手:“主任,我是人,不是机器。这反震力,谁上谁手废。除非把东郊那个大厂的一万吨水压机借来。”
“借个屁!这会儿去哪借?审批手续都得跑三天!”车间主任急得想骂娘,“就没有别的办法?三个七级工轮着上呢?”
“配合不好,力度不匀,这轴肯定得报废。”赵铁柱下了定论。
周围的工人们一阵唉声叹气。这任务要是黄了,全车间这个月的奖金都得泡汤。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
“这活,我能干。”
众人一愣,齐刷刷回头。
只见刘海中背着手,身后跟着那一排刚收的“记名弟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他手里没拿茶缸,而是拎着那把十二磅的自用大锤,眼神里闪铄着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狂热。
车间主任一看是他,火就不打一处来:“刘海中!这时候你别跟着添乱!老赵都说不行,你一个七级工能有什么招?还要降伏?你当这是西游记呢?”
赵铁柱也皱眉:“老刘,这钢号特殊,反震力真的伤人,别逞能。”
刘海中没理会车间主任的咆哮,他走到那块通红的钢胚前,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但在此刻的刘海中眼里,这就是《重生之我在异界学锻工》里描述的“赤炎玄铁”。书中主角就是靠着一手借力打力的绝活,在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
“反震?”刘海中嘴角扯了扯,心里腹诽:那是你们不懂‘卸力化劲’,不懂‘生生不息’。
“主任,死马当活马医吧。”刘海中把大锤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我要是打坏了,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全车间的损失我背一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刘海中玩这么大,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车间主任盯着刘海中看了几秒,咬咬牙:“行!既然你立了军令状,那就让你上!要是成了,我给你请功!要是坏了……哼!”
“那你们都退后,别被我的气场……咳,别被火星子溅到了。”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摆出了那个早上练了半天的古怪姿势。
双脚抓地,膝盖微曲,腮帮子猛地鼓起,象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蛤蟆。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老刘这是要拉屎?”
“嘘,别出声,看他演砸。”
刘海中充耳不闻。他脑海里全是书上的口诀:“气沉丹田,力发足跟,腰马合一,锤随心动。”
“哈!”
一声暴喝。
刘海中动了。
第一锤,平平无奇,重重砸在钢胚的一头。
“当!”
火星四溅。钢胚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锤柄传导回来。要在往常,刘海中这会儿虎口就该麻了,得停下来缓口气。
但今天,就在锤头弹起的瞬间,刘海中顺着那股反弹的劲儿,腰部诡异地一扭,身体象个陀螺一样借势旋转半周,大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借着反弹力和离心力,再次落下!
“当!”
第二锤,声音明显比第一锤更响,更透!
赵铁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当!当!当!”
刘海中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一柄沉重的十二磅大锤在他手里仿佛失去了重量,变得异常听话。每一次锤击的反震,都被他转化成了下一次锤击的动力。
这就是《乱披风锤法》的内核奥义——叠加!
如果陈彦在这儿,肯定会捂着脸吐槽:神特么乱披风,这不就是利用弹性势能和惯性叠加的连续锻打吗?
但在1957年的车间里,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刘海中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感觉不到累,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气在乱窜,每一次挥锤都是一次释放。
十八锤!
三十六锤!
工人们的嗤笑声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瞠目结舌的表情,只剩下那富有韵律的打铁声,象是一曲激昂的工业交响乐。下巴的表情包")
刚才还坚硬无比的“赤炎玄铁”,在刘海中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像面团一样迅速延展、成型。表面的氧化皮被震碎脱落,露出里面致密得发亮的金属光泽。
“当——”
最后一声落下,也就是第八十一锤。
刘海中顺势收锤,大锤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锤花,重重顿在地上。
“呼——”
一口浊气吐出。
刘海中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胖脸往下淌,但他只觉得浑身通透,爽得想仰天长啸。
操作台上,那根传动半轴已经初具雏形,通体红亮,线条流畅。
赵铁柱是个识货的,他冲上去,啥都顾不上,拿起卡尺量了几个关键点,又那小锤子敲了敲听声音。
几秒钟后,赵铁柱猛地抬头,惊讶的看着刘海中:“绝了!内部结构紧密,尺寸就在公差带中间,比水压机压出来的还好!”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神了!真是神了!”
“刘师傅这手绝活藏得够深啊!”
那几个早上刚拜师的徒弟,这会儿一个个昂首挺胸,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看见没!这就是咱师父!
车间主任激动得搓着手,围着刘海中转了两圈,象是重新认识了这个老官迷。
“老刘啊老刘,真有你的!这技术,神乎其技啊!”车间主任拍着刘海中的肩膀,“刚才我看你那锤子,借力打力,一锤快过一锤,这叫什么名堂?”
刘海中刚想脱口而出“乱披风”,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做人要低调,要有格调。这名字太江湖气,领导不喜欢。
他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用一种探讨学术的语气说道:“主任,这其实是我结合了咱们工人的劳动智慧,总结出来的一套发力技巧。主要讲究个……那啥,惯性。”
“惯性叠加?”车间主任眼睛一亮,自动脑补,“利用金属回弹的势能,转化为下一次打击的动能,既省力又能提高锻打频率,从而细化晶粒……高!实在是高!”
车间主任一拍大腿:“这不能叫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这叫……‘刘氏连续借力锻造法’!不,更科学点,叫‘高频弹性谐振锻造术’!”
刘海中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听懂啥叫谐振,但这名字听着就比“乱披风”洋气,显得有文化!
“对!就是这个谐……谐振!”刘海中立刻点头,“主任英明!”
“老刘,这技术能推广吗?”赵铁柱眼神热切地凑过来,“要是全车间都能学会这手,咱厂的效率至少翻倍!”
刘海中心里一紧。推广?那可是独家秘籍!
但转念一想,陈彦那小子的“格局论”又冒了出来。再说了,这玩意儿没心法(那本小说),光看动作,累死他们也练不到最高境界。
“能!”刘海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为了国家建设,我刘海中绝不藏私!只要大家肯学,我就肯教!”
“好!”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车间主任激动地握住刘海中的手:“老刘,就冲你这就技术和觉悟,这次八级工考核,绝对十拿九稳。另外,这个月车间先进个人,非你莫属!”
刘海中飘了。他感觉自己这会儿比当了那一车间主任还爽。这种被众人崇拜、被技术大拿认可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